“他要审联络点。”沈知禾把那张桐油印泥的红章按在灯泡底下。“联络点也审他这封建议书从哪来的。”
温娆没接话。她手里还攥着那个灰皮档案袋。麻绳打的死结硌着她的掌心。
顾砚之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极冷的雾气。他大衣下摆沾着夜露,眼底那两团青黑更重了。
“黄素琴呢。”沈知禾问。
“我把她堵在传达室后头了。”顾砚之把手里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她凌晨三点被人从家里叫起来的。说是有人半夜敲她窗户,塞给她这个。”
沈知禾抽出那份文件。纸质比刚才那份还厚。烫金抬头。
【关于基层民间机构规范整顿的第二意见】。
落款处。同一枚章。同一个红。
“两份。”温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一晚上准备了两份。”
“不是准备了两份。”沈知禾把两张纸并排铺开。手指在两个章的边缘来回摩挲。“是一份给联络点。一份给黄素琴的服务公司主任身份。他在告诉黄素琴——你要是继续帮沈知禾,你的差事也保不住。”
黄素琴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她那张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绷得极紧。
“沈丫头。”黄素琴嗓子发哑。“这封信,是厂办秘书亲自送到我家的。他说……上头有人过问服务公司的编制问题。让我劝劝你,把联络点的事收一收。”
屋里死寂了两秒。
“劝我收一收。”沈知禾把那两张纸叠在一起。极其平整。“黄主任。你信不信,他连你今天几点上班,几点去废品站扛椅子,都门儿清。”
黄素琴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我信。这老家伙在物资局当了半辈子副局长。眼线比我脸上的褶子还多。”
“那你怕吗。”沈知禾抬起头。
黄素琴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着煤灰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厚厚的牛皮纸登记册。
“怕。”黄素琴说。“但我这大半辈子。在服务公司算了三十年账。头一回。有人叫我‘黄主任’不是应付,是真当回事。”她把那封信往桌上重重一拍。“我不收。”
温娆冷笑一声。木棍杵在地上。“他这是黔驴技穷了。真本事使不上,就拿纸吓唬人。”
“不是吓唬。”沈知禾摇头。她拿起铅笔,在那枚“周正清印”的边框缺口处极其缓慢地画了个圈。“他这是在给自己铺台阶。他清楚,粮票案、假药案、灰色采购链,一旦捅到明面上,他这个‘退休干部’的身份根本挡不住。所以他要抢在前头,先给联络点扣一顶‘乱作为’的帽子。”
她把两张建议书叠好,塞进那本灰皮记事本里。
“温娆。”沈知禾抬眼。“他盖这个章的时候,你娘在干什么。”
温娆的手指猛地一僵。她盯着那枚红章,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干涩的响。
“我娘。”温娆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十六年前那阵子。天天蹲在灶台边上算粮食。一斤棒子面掺三斤野菜。她说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温娆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他盖章的时候。我娘还在等粮票。”
沈知禾没说话。她把灰皮记事本合上,金属扣“咔哒”一声扣死。
“等。”沈知禾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他让我们的娘等了十六年。现在轮到他等了。”
顾砚之靠在门框上,一直没出声。他这时才开口:“他这封建议书是走的‘退休干部联谊会’的渠道。不是正式行政文件。市委那边不会立刻批,但会转到相关部门‘研究’。”
“研究多久。”沈知禾问。
“快则三天,慢则半个月。”顾砚之顿了顿。“但我打听到,联谊会那边已经提前给省城几个职能部门递了话。审核组,可能会来。”
沈知禾点头。她没有慌。她只是极其平静地翻开那本灰皮记事本的空白页。
“既然要来。”沈知禾把钢笔笔帽拧开。“那就让他们来得明白点。”
窗外的风还在刮。传达室那盏十五瓦的钨丝灯,忽明忽暗地闪着,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墙上那三个企业名字的红圈上。
喜欢娇娇下乡吃瓜,极品全家被戳穿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娇娇下乡吃瓜,极品全家被戳穿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