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从头到尾没有停过，像是那些围上来的人只是路边的石子，踢开了就可以继续走。
谢云开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些被推开的人一个个跌坐在门槛边缘和石阶脚下。
她的背影在她踹开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她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向前方，正堂的门正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御兽宗的宗主坐在正堂的主位上，看起来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腰间挂着几枚兽骨纹样的佩饰，面容清瘦，眉骨很高。
坐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我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面处理过这种事情了“的沉静。
他看到江欲走进来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看到了她身后的谢云开，他的目光在谢云开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江欲身上。
“你是太虚剑宗的弟子？“
“我听说你方才在门口一路打进来了。“
江欲站在正堂中央，没有行礼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看着他：“我是来找个说法的。“
宗主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身后的谢云开身上。
“谢云开当年偷了宗门镇宝的事情已经定论了，灵根被废是他的因果，你现在来找我说法是想让我给他翻案？“
“不是翻案，“
江欲说，她的目光和宗主对上之后没有移开：“我要你把他的灵根还回来。“
堂里安静了一瞬，宗主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住了，他看着江欲像是在看她是不是认真的。
“他的灵根早就被废了，废掉的东西怎么挖回来？你要是想要补偿，御兽宗库房里还有一些品阶不错的兽骨和灵丹，我可以让你挑几样带走。”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带着你的人离开御兽宗的地界，以后不要再——“
“我不要补偿。“
江欲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平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大堂空旷的空气中。
“我只要他的灵根，当年是怎么挖的，现在就怎么挖回来，你们御兽宗有的是办法留住灵根本源，我不信你们什么都没留。“
宗主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瞬，他的目光从江欲脸上移到谢云开身上又移回来。
谢云开站在江欲身后，听到她说完那几句话之后，他的脚步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原本以为江欲在得到其他的补偿之后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帮他要回灵根，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执着，一时间让他有些没想到。
宗主沉默了很久，似乎是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居然知道他们御兽宗的密辛。
“灵根本源……当时确实被封存了一部分。但那是门规，被废之人的灵根不能归还。“
“门规是你们定的。“
“你们可以定门规，也可以改门规。“
宗主看着她，那些原本准备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之后被他咽了回去。
他重新看了一眼站在江欲身后的谢云开，他低着头没有看宗主也没有看江欲，可他站着的姿态和方才进门前那副紧绷的模样确实不太一样了。
江欲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宗主没有再说出“不行“之类的话，她便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来，像是在等他做出一个决定。
宗主的目光从江欲身上移开，落在谢云开身上。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谢云开，你自己说，你当年偷了镇宗之宝，被废了灵根逐出宗门，这件事你认不认？7
“如果你认，我可以看在你旁边这位道友的面子上，不再追究你来御兽宗闹事。如果不认——“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下去，像是在给谢云开一个让他自己掂量的机会。
谢云开站在江欲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过了好几息才抬起眼来，目光和宗主对上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底下浮上来了的闷闷的笃定：“我没偷。“
“你的镇宗之宝丢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宗门里，那天我去后山给受伤的灵兽采药，来回的路都有守门的弟子看到。”
“你问都没问过他们，就把罪名扣在我头上，那些东西——“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些东西不是我拿的，我也从来没有承认过。“
堂里安静了一瞬。宗主看着谢云开，嘴唇微微抿着，没想到这个曾经他提都不愿意提的事情，居然在江欲的带领下说出来了。
江欲站在谢云开身侧，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抬起手来，手掌落在他头顶上方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你早就该这么说了“的满意：“就应该这样。“
谢云开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头发在她的掌心里被压了一下又弹起来，那层触感顺着头皮传下来。
他的耳朵尖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粉，然后又迅速消退了，像是日光透过薄云之后很快又暗了一点点。
“哦。”
宗主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他看了一眼谢云开又看了一眼江欲。
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开口：“灵根本源确实还封存在宗门地库里，但那东西立宗以来就没有归还的先例。”
“你要是觉得不服气，可以去宗门长老会上陈情，等他们商议——“
“商议多久？“
江欲打断了他：“一年？三年？等到他灵根本源彻底干涸了再还给他？“
她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目光落在宗主那张依然带着疏离笑意的脸上。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给他。你只是在拖。“
宗主的手指停住了，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些，声音沉了下来：“你这后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面子我已经给过了。“江欲说完这句话之后，意识已经沉进了系统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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