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已买妥,诸事办完,日头也悄然升至中天,已是正午时分。
三人不再多留,转身走出杂货铺,准备启程返乡。
走出喧闹繁华的街市,赵长乐下意识驻足,微微回头,望向整条人来人往、烟火鼎盛的县城长街。
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失望。
她此番跋山涉水进城,满心期许,本以为能在城中告示、坊间传闻里,寻到一丝半缕关于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
可一路行来,满眼繁华热闹,却无半分与她过往相关的痕迹。
不过好在,在城门口将身上的玉佩送了出去。
那是她身上唯一的信物,只希望这玉佩足够特别,特别到只此一枚,只要有人认出这枚玉佩,终究会顺着这线索,主动寻到她的身前。
三人收拾妥当,提着刚称好的粗盐,缓步折返城门。
方才守门的衙役依旧守在原处,站的歪七八扭,昏昏欲睡,见赵长乐走来,眼神一亮,立马打起精神。
脸上堆起熟络的笑意,温和招呼道:“姑娘,东西都置办妥当了?”
赵长乐微微颔首,淡淡回道:“嗯,都买好了,时辰不早,我们赶着回村。”
“怎么不雇辆牛车代步?山路遥远,徒步回去太累了。”衙役笑着随口搭话,语气客套又亲近。
自方才赵长乐将那枚兰草玉佩抵在他手中,他便趁着无人细看、快速把玩观摩许久。
那玉佩玉质温润、水头绝佳、纹路雅致内敛,绝非市井凡玉。
他在城门当差十余年,见惯往来商贾、官吏、百姓,眼力早已练得毒辣。
只可惜,他出身卑微,只能日日守着城门捞些微薄油水,蹉跎岁月。想找人打点一番,都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而这枚凭空落在他眼前的稀世玉佩,就是他苦熬多年、梦寐以求的翻身契机。
此刻他看赵长乐,越看越不一般。
明明一身粗布素衣、山野打扮,却身姿挺拔、气度沉静,眉眼自带一股旁人学不来的端庄清冷,绝非普通农户女子所有。
这般人物,落于深山穷村、隐于市井山野,定然大有来头。
衙役心中笃定,因此看向赵长乐的目光,满是刻意的和善与顺眼,半点不见先前的轻视。
赵长乐闻言微微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林晚禾连忙笑着代为解释:“官爷有所不知,我们村子位置太偏,群山环绕、山路难行,平日里根本没有牛车愿意绕道过去。想要坐牛车,还得翻山去前头邻村,太折腾了。”
“原来如此。”衙役恍然大悟,随口问道,“那你们是哪个村子的?这般偏远,着实不易。”
林晚禾笑着回答:“我们是小河村的,顺着这边山路,要翻过整整六座大山才能到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笑意温和的衙役骤然瞳孔一缩,猛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小河村!
这个名字,时隔十余年,他依旧刻骨铭心。
早年他刚入衙门当差,曾奉命下乡收税,偏偏分到了最偏远的小河村。山路崎岖险峻、连绵不绝,乱石荆棘遍布,他硬生生走得双脚起泡、双腿欲断,才勉强抵达村落,收完微薄税粮。
自那一次之后,他彻底怕了那片群山环绕的穷乡僻壤。往后数年,每遇下乡收税,他宁可自掏银钱打点上司同僚,也绝不再踏足小河村半步。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小河村的,随即干笑两声,道:“哈哈,竟然是小河村,那属实辛苦了。”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又闲谈几句,才目送三人离开。
待赵长乐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城门之下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值守。
一旁站岗的另一名衙役按捺许久,终于忍不住快步凑到李守全身侧,压着极低的嗓音好奇问道:
“守全,方才那乡下女子抵城门费的那块玉,当真这般贵重?”
他看的不太仔细,只以为是寻常物件,如今看到李守全的神情,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
李守全心头一紧,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狂喜与算计,面上故作淡然,随意摆了摆手:“什么玉不玉的,不过普通配饰罢了,不值当你我惦记。你在此好好守岗,人有三急,我去方便片刻就回。”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对方追问纠缠的机会,转身抬脚就走,步伐极快,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灼与激动。
留守衙役望着他近乎逃窜、生怕被人跟上的匆忙背影,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冷怨毒,气得后槽牙死死咬紧,掌心攥得发紧。
好一个李守全!
明明是两人一同撞见、一同见证的奇遇,他倒好,嘴上敷衍搪塞,转头就想独自私吞这份天大功劳,独占好处!
行。
既然你李守全这般自私不仁,半点不顾同僚情分,那就休怪我不义!
留守衙役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另一边。
李守全一路脚步飞快,穿过城门长街,径直朝着县衙方向狂奔而去。
他心里清楚,得了这么件宝贝,自己肯定留不住,不如赶紧上交给县太爷,还能捞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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