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裴延庆朝堂上的曹文奎看了看,“曹文奎,裴漱玉是本侯的庶女,而她母亲李氏则是本侯的妾室。漱玉虽然从小就失去的自己的母亲,却也从小养在魏氏膝下。怎么可能亲手杀害她。
而内宅之事,归根结底到底是本侯治家不严。
内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受本侯指使。囚禁是本侯下的令,抛尸是本侯让魏管家去办的。内人不过是替本侯顶罪,真正的主谋是本侯。要定罪,定本侯的。”
曹文奎听到这回想死的心都有了,“……老天爷,怎么还能扯上我……”
他看了看裴延庆,又看了看一旁的陆时沛,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权衡哪边更得罪不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唉……”
与此同时,陆时沛那边他接过文书,低头扫了一眼,没在看第二眼。就直接揉成一团,啪一声地扔回到了裴延庆脚边。纸团滚了两圈,在青砖地上停住了。
“侯爷说笑了。”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你说魏氏是被你胁迫的,那本官问你,裴漱玉被囚三个月,你人在京城,如何胁迫?你用鸽子传书,还是用千里传音?
你说魏安是奉你的命令动手,那裴漱玉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你不在清水县,你在京城应酬,有其他官员可以作证。裴侯爷,你要顶罪,就请先把不在场证明撕了再来。”
裴延庆嘴角抽了一下,但依旧不为所动,“本侯要杀一个人,不必亲自动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指使魏氏囚禁了裴漱玉三个月,又指使魏安杀了她,再让人把尸体扔进荷花池。那本官问你,裴漱玉是你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要杀她?她撞破了什么,让你非杀她不可?”
裴延庆没接他这话,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裴延庆为什么替魏氏顶罪,他不感兴趣,是真的替她顶罪,还是另有所图也罢。
现在他们缺个缺口,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很重要。“为什么要费劲心思去杀害一名庶女?而且还……”
想到这,陆时沛看了看桌上的奏折,“而且还能让裴延庆专门去请奏,为其遮掩。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不会愿意做害己的事情,除非这事不做会导致更大程度的害己,两者相比之下,另一者就明显成了利。”
之后陆时沛往前逼了一步,试图继续压一压,但裴延庆并没有想像的那样继续开口,
见此他,转身看了眼姝言栖,朝她点了点头。意思很明显,“该你了。”
裴延庆的目光也落在了姝言栖身上,像是终于正眼看了一眼这个他口中的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
姝言栖立刻心领神会,却不急着开口。她从陆时沛身后走出来,站在陆时沛的旁边。
抬起眼,迎着裴延庆扫过来的视线,开口道,
“裴侯爷。你说所有事都是你指使的。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裴延庆冷笑一声。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谁给你的权利。”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时沛一句话给回怼了过去,“我给的权利,大理寺给的权利。裴漱玉给的权利,那些一件件证据给的权利。”
说着又从身上把那快金牌拿了出来,“现今大理寺对裴漱玉一案尚存疑,劳请侯爷配合。否则本官不介意把侯爷也一块关押了。”
裴延庆看着那块金牌脸上青筋微微凸起,但却被怼的没脾气。
别人不认得这块金牌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金牌是皇帝亲赐大理寺特查使的凭信,亮出来便是代行皇命。
于是乎,只能自己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下去,就好比一个人给你一拳,自己非但不能打回去。还得拍手叫声,“打的好。”
他咬了咬牙,强压着一口气开口道,“你问。”
姝言的再次迎上裴延庆的目光,眼神里没有胆怯,反而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易察觉兴奋和冷漠,兴奋的是她在这场谈判中,可以为自己争取到跟他谈判的筹码。
冷漠的是,裴漱玉一直被推来推去,在他父亲眼中,自己死了也就死了。
“第一问。侯爷方才说裴漱玉之死,县衙已有定论,是意外落水。那敢问侯爷,裴漱玉一个大活人,在侯府里失踪了几个月,府中上下无人过问,最后出现在荷花池里,这意外二字,侯爷自己信吗?”
裴延庆没有立刻作答,反而是开始正式打量起她来。
姝言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开口,
“第二问。裴漱玉被困期间,有没有人给她送饭?
以及,侯爷,既然你说是你指使的,那你告诉我,裴漱玉被关在侯府哪里?每日饭食又从哪个门递进去?水又从哪口井打上来?
侯府不是荒郊野地,她被关的地方外有家丁,有值夜的婆子,各房各院都有管事的盯着。一个庶女被关起来几个月,吃喝拉撒都断不了的人,这么大的动静,侯爷身为一家之主,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够了。”裴延庆沉着脸打断她,“你在公堂之上,信口——”
“裴侯爷!”姝言栖骤然提高了声音,毫不客气地把他还没说完的话给压了回去,“我在问你话。你方才说,所有事都是你指使的。那你答得上来吗?
若你指使的,你是如何让一个庶女从府中消失,又是如何让她在快死的时候,被按进荷花池里,却能让府上下都装作没看见?你给我一个解释!”
她一步一问,声音越来越锋利。
“既然是你指使魏氏杀人灭口,那她最后是在那里死的?侯爷若真的是指示魏氏杀人,那这些细节想必比谁都清楚。”
裴延庆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怒,他原以为这名女子不过是跟着陆时沛来的摆设。
没想到对方问出的每个问题都像刀尖,专门挑最软的地方捅。
他是什么身份?世袭侯爷,朝廷官员。
对面是什么身份?一名乡里来的野丫头。但现在自己却被他口中的乡里来的野丫头,说的一个屁的憋不出来。
但他到底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面上很快恢复如常,“本侯公务繁忙,这些琐碎之事自有下人经手,难道桩桩件件都要本侯亲自记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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