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换个问题,”她又往前迈了半步,
“第三问。裴漱玉是在你们偏院的一口井里的被淹死的,
死前在井边留下过挣扎的痕迹。井沿的血迹,在那口井里还有她那只沾满淤泥的绣花鞋。
如果她当真是意外落水,为什么她不是直接掉进池子里,而是先在井边受了伤,再被人移到荷花池里去?再被人移到荷花池里去?
侯爷见多识广,不如你告诉我,一个已经饿得站都站不稳的姑娘,是怎样自己走过大半个侯府,先到井边弄伤自己,再折返回去跳进池子里的?”
话还没完,她转身从证物匣里拿起那只沾满淤泥的绣花鞋,把鞋举到他眼前。
“这双鞋,令郎已经指认是裴漱玉的。鞋底有拖拽的痕迹,鞋尖有井壁苔痕,鞋身也也磨损的痕迹,说明她是被人抓住手往井边拖的。侯爷刚才说,所有事都是你指使的
那我就想冒昧问一句。”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进裴延庆的眼睛,声音陡然下沉,
“侯爷是什么时候亲自下的手?用的是哪一只手?拖她的时候,她是哭着的,还是已经没气儿了?”
说完,她又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哦。侯爷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忘了侯爷都不在侯府。”
整个公堂鸦雀无声。纪文书在一旁摆出一副,想笑又憋着笑的样子内心狂喜,“太爽了!!这个破侯爷,天天搁着装威风。结果被大人和姑娘杀的个片甲不留。”
与此同时,裴延庆额上青筋暴起,猛地抬手指向姝言栖,“你放肆——!!”
“裴侯爷!这里是公堂,讲的是证据,不是嗓门。你指着我骂一声放肆容易,可我问你的这些,你敢答吗?”
她又往前逼了一步,步步紧逼着。
“你答不上来。因为你根本没指使过。你不过是站在这里,用侯爷的威风压堂,以为把所有的罪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水搅浑,这件案子就糊弄过去。可你忘了一件事。”
她打开手里的证物匣中,将血书、绝笔信、断指甲一一摆在堂案上,最后把那封未寄出的信高高举起。
“这是裴漱玉母亲李氏写给你的信。但是最终她没有寄出去。或者说没有交到你的手上。”
裴延庆打开来一看,没说话了,依旧沉默是金。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姑娘,真的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侯爷过奖。”姝言栖不闪不避,目光清冷如霜,“我只不过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第四问。”姝言栖根本不等他缓过神,追着他杀,“侯爷方才说,是我和陆大人在折辱你裴家的主母。
我倒想问问侯爷,一个主母,为何要指使身边的管家,在自己的卧房门口伏击查案之人?
又为何要在亡女死后,将她留下的东西藏进自己房中最不起眼的角落?这是心虚,还是另有隐情?”
裴延庆猛地抬手想指她,手在半空却微微抖了一下,又强自按了下去。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公堂上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逼得说不出话。屁都憋不出来就算了,还能被人小姑娘追着杀。
到最后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挨批。”
事实上也不能怪裴延庆一句话也接不上。
只是姝言栖话里有话其中真假参半,分不清那一句是真的那一句是假的,根本让他答不上来。
姝言栖也终于停了下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只全神贯注的猫,爪尖已经探出来了。
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她都花,半假半真。说胡扯不能够,说全是大实话也不能够。但往往就是这样。最能试探出来结果如何。
“侯爷,”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我这个人呢,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查死人的事特别较真。
你要是现在痛痛快快把该说的说了,我还能给你留三分体面。你要是非跟我绕弯子,呵呵……也没关系。”
她提起手里的证物匣,拍了拍,
“我陪你,一条一条对。”
堂上曹文奎早就看傻了
而一旁的衙役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那里见过这种场面。说出去都能吹大半辈子。
纪文书在一旁看得,脸色的表情已经从憋笑,变成了目瞪口呆,他在一次刷新了,对姝言栖炮火的评估。
他拽了拽陆时沛的袖子,“我的天,大人……姑娘这嘴……比你的金牌还厉害。”
陆时沛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他没说话,但嘴角极轻微地笑一下,像是一个一忍再忍但到底是没表露出来。
见裴延庆还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反手就是把证物匣里的全部东西,拿了出来。开始一个一个进行质问对比。
不出意外,裴延庆依旧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他知道自己落了下乘,他讲不过姝言栖,索性就把嘴巴闭上。反正罪是要强行认的,人他也想带走。
姝言栖正准备继续说,此时裴延庆开口了,“小丫头,你最好适可而止,顶罪不顶罪,不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能盖棺定论的。
本侯说这案子不用再审,自然有本侯的道理。你今日敢在公堂上这样跟本侯说话,是因为有大理寺的人在旁。若换个地方,你早被拖出堂外,打四十板子,扔出侯府。”
“侯爷可以试试。”陆时沛往前迈了一步,再次站到姝言栖面前。“大理寺办案,不是侯府的私事。侯爷今日若想动她,得先问问本官答不答应。”
两人就这样又对峙了起来。曹文奎站在哪里,手心里全是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官帽里。“我好想“桃”……”
另一边听完姝言栖的所有结论的裴漱璋还跪在地上,但整个人已经像个被抽了魂的人偶,怔怔地望着他父亲。
魏氏则瘫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裴延庆往前逼近了几步,和陆时沛之间只隔了半臂距离。
他比陆时沛年长二十多岁,身量却丝毫不落下风,“陆时沛!!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带着一名不知名的野丫头就以为能拿捏我了?我告诉你,做梦。
我再问最后你一遍。你今天放不放人?”
“不放。”陆时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这么看着他
“陆大人这是执意要跟本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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