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姝言栖早早地就起来了。她动了动身体,脚踝依旧酸胀,但好在昨夜药膏效力甚好,已经可以勉强让她坐起身了。
姝言栖扶着床沿慢慢下地,脚尖试着点了点地,还是肿,但不似昨日那般动一下就钻心地疼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又看了看昨日的那身衣裳,已经不能再穿了。
便只好走到柜边,找了件青绿色的交领长裙穿上,最外层又罩了件同色的大袖衫。
宽大的袖摆垂下来,露出内层素白袖口,腰间浅色丝绦松束着,裙摆层层叠叠地落下去,走动时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她对着铜镜把头发绾好,又用簪子固定住。镜中人脸色虽然还白着,但气色已经好多了。
不多时,她便在桌前坐下,把昨天从洞穴里带出来的旧册子翻开,又把自己的验状册子铺开,提笔蘸墨,开始把册子里至关重要的内容一条一条抄下来。
抄着抄着,笔尖忽然停了。她盯着纸上的日期,眉头慢慢拧起来。
昨天是精神状态不好,一时间没仔细想。
但现在再仔细看,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时间线不对劲。
她拿着那本从县衙带出来的失踪名册,把上面的记录翻出来并排摊在桌上。笔尖点了点左边,又点了点右边。眉头越皱越紧。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纪文书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姑娘,起来没?大人在楼下等着呢,叫我上来喊你吃早饭。”
姝言栖应了一声,把笔放下,又将桌上的纸页理了理才起身下楼。
她下楼梯时不敢用力,只得右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慢慢挪。
陆时沛坐在桌边,看见她下来,抬眼在她脚踝上停了一瞬,没说话,只把一碗红枣粥推到她面前。
纪文书给她拉了椅子,又转头让小二多上了一碟桂花糕。
“姑娘,感觉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半夜伤口跳着疼,醒了两回。”姝言栖端起粥喝了一口,又咬了口桂花糕。糕体松软,甜丝丝的,她绷了一早上的神经总算松散了些。
陆时沛抬头看了她一眼,“脚还疼?”
“不疼了。”她又端起粥喝了口,夹了酱菜往嘴里塞,“肿消了,能走。你别老盯着我的脚看。”
“我是看你能不能走。”陆时沛把一碟蒸饺往她面前推了推,“能走也不能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咯里吧嗦的。”
纪文书在旁边憋笑,被又姝言栖一眼扫过去,立马低头喝粥。
之后俩人便没在说话,纪文书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俩人今天气氛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吃到一半,
姝言栖放下筷子,看着陆时沛,“你们吃快些,吃完饭,你们俩跟我上楼,有东西给你们看。”
陆时沛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纪文书在旁边咽下一大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什么事这么急?那十五具尸骨已经运回县衙了,按大人的吩咐,每一具都单独铺了草席,编号挂签,县衙也派了人守着。曹县令亲自去贴了封条,说没有大理寺的令,谁也不许进。”
“他这回倒听话。”姝言栖淡淡地笑了一下。
“能不听吗?大人就差没把刀架他脖子上了。”
纪文书越说越来劲,被陆时沛一眼扫过去,才收了声。
饭后,姝言栖拉着两人上了楼。一进屋,她先把门关了,又把窗推开半扇透气,然后走到柜子旁边,从柜中摸出一个小布包。
又走到桌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沾满泥垢的人骨。是她昨天在洞中醒来时,卡在袖口折缝里的。
她又把那本旧册子重新打开,放在桌上。纪文书一见那骨头,脸色就变了,后头又看见那本册子,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这是……人骨?姑娘你什么时候带回来了一块人骨?”纪文书看看骨头又看看她,眼睛都直了。
“昨天摔下洞,不知道哪一下刮进衣裳里的。我醒来之后发现的。”
“这……简直神了。”
姝言栖把骨头用帕子包好了,推到一边,“先不说骨头。你们看看这本册子。”
她把旧册子推到陆时沛面前,陆时沛拿起来,翻开。入眼就是工整的验骨笔录,字迹端正,条理分明。
他脸色慢慢沉了下去。翻到中后段,纸页上泪渍斑驳,字迹渐乱,再往后,满页墨迹如刀,一字一句都像在泣血。
纪文书凑在一旁看了几页,差点没当场呕出来。他捂了嘴退开了两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里直念叨,“我的天……这、这些可都是冤魂啊……”
“这本册子出自二十年前一位老仵作之手。他当年验过那十五具女尸,每一具的死因、样貌、年龄、所着衣物,全部记录在案。
石壁上的刻字,跟册子上的名字完全对得上。”
姝言栖继续道,“但问题来了。”
陆时沛已经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了,听见她这话,忽然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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