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生她的气。他气的是自己。昨晚他连夜把老宅周围的暗哨清了一遍,今早更是在探查了一遍,同时又让暗九守在了那里,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裴延庆。老宅完全没有他想象的这般简单,整座老宅就是死士窝。
每间屋子底下都藏着一间密室,每间密室里着住几十名死士,清了一批又冒出一批,像从地底里长出来的毒蘑菇。
暗九在暗处清理了一整夜,终究漏了一个。那一个没逃,反而动了别的心思,想活捉姝言栖,拿她来要挟暗九,以此来放他走。
结果被姝言栖反手一刀扎穿了心口。如果他今天晚上他晚到一步,如果那个死士不是想活捉,而是直接下杀手,他现在怀里抱着的,可能就是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他每想一次,后脊背就微微发凉。
要是她不会那些近身搏命的招数,要是她身上没有藏着那把裙刀,要是那刀再偏一寸没扎中,要是她当时多吸了一口迷药,她现在就躺在那片梅林里,跟那十五具尸骨做伴了。
可是没有如果。
他摇了摇头没在想这些,收拾好药罐和帕子,起身去净了手,回到穿边又把她弄乱的被角往里掖了掖。
他站在床边,烛火轻轻摇曳,周遭万物仿佛都归于沉寂。
他缓缓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两人离地极近,他呼吸几乎都要落在她额头上。
烛火在他睫毛间跳动着,在两人之间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咫尺之间,两人都能清晰听见彼此咚咚作响的心跳。
陆时沛先开口了,“下次,别再一个人闯险境。你的平安,比任何案情、任何真相都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干裂的嘴唇,又移回她眼睛。
“这世间尚有无数冤案待你勘破。
只是你要知道,世人心中皆有不可失去之人。
而于我而言,你亦是不可失去之人。”
姝言栖怔怔地看着他。心口猛地一颤。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红了。她慌乱地把视线偏向一旁,不敢再跟他对视。
他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咚咚咚咚,和她的搅在一起,像一匹脱了缰的马。
陆时沛也不在靠近,缓缓直起身子,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好好躺着歇息。腿伤不可再动。我就在隔壁。有事敲一下墙板,我就过来。”
说完,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出了房间,又轻轻地把合上房门,将一室安静留给了她。
她躺在床上,心跳还是乱的。耳边像还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她突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跟尸体打交道,什么场面没见过,却被他一句话说得心头鹿撞。简直没出息。脸都给她丢尽了。
过了许久,她渐渐平静下来,没在想些有的没的,她在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线索,她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事情看似在向好的地方发展,但东西太零散,单单拿出来觉得不错,但要是把他们串成一条就变得不看入目了
……
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响,再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陆时沛回到自己屋里,在桌边坐下。屋里黑着,只在桌上点了一盏极小的油灯。灯芯跳了一下,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出来。”
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一道人影。暗九单膝跪地,低声道,“主子,老宅那边已经悉数处理完毕。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有多少?”
“原本藏于各屋密室,共七十三人。之前清剿两批,今日再清,尽数拔除。至于偷袭姝姑娘的那一个,尸体已经处理干净,不会有人查到。”
陆时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挥了挥手,暗九会意,无声退了下去。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才慢慢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他有些累了,可脑子却不肯停。
最终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想喝的又不知道从何下口,只是握着杯子,盯着杯中浅褐色的水面缓缓出神。
油灯就在手边,灯芯是新换的,火苗不大,安静地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困意慢慢涌了上来,便靠在椅背上合了眼。
梦中雾很大。他站在一片空旷的水面上,水面无边无际,像一面巨大的黑镜。
他的瞳孔开始慢慢褪色,由黑曜石般的黑色,颜色变浅了些褪成了深灰的墨色。
面前站着另一个面具男子。银质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但那双眼底更深,更冷。
“今天换人了?”陆时沛看着他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你的眼睛,跟以前不同了。”
面具男子没有回答,只负手而立,淡淡道,“你太吵了。”
陆时沛哑然。他干什么了,就被这人平白嫌弃?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只开口问着,“所以你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殓骨鸣规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殓骨鸣规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