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低沉沙哑着,继续把她往自己身上怀里,声音在洞穴里来回荡。
此刻寒意尽数被隔绝在外,他怀抱滚烫,力道极紧,生怕一松手,她便会再次坠入无边黑暗。
井底寒夜,地底阴冷,终有人踏夜而来,为她取暖,为她归途。
姝言栖浑身脱力,伤痛缠身,紧绷了一天的心神骤然松弛。
她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急促的心跳,意识又渐渐地模糊起来,眼皮猛地又阖了下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册子……在怀里……拿好了……”便彻底睡了过去。
陆时沛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烫得吓人。她在发烧。他骂了句粗口,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头顶洞口有火把的光在晃动,纪文书在上面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仰起头,也喊,“下面!往下面放绳子!快点!”
上面一阵忙乱。他低下头,下巴贴了贴她滚烫的额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撑住。我把你带上去。听见没有,姝言栖,你给我撑住。”
她没有回话。她的头垂在他颈窝里,呼吸浅而急促,像一片在风里颤动的叶子。
……
不多时,一根绳子就放了下来。
陆时沛一手护住她,一手抓住从上面放下来的绳子。纪文书则在上面拉人。
绳子上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姝言栖。她嘴唇乌青,脸上沾满了泥,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从洞底带上来的旧册子。碎骨头卡在她的衣襟里,俩人都在等一场“天亮。”,而现在“天亮了。”
陆时沛抱着姝言栖回客栈时,夜已经深了。
姝言栖窝在他怀里,身上裹着他的外袍,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脸上还有泥和干了的血丝。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只知道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始终没松开过。
进了客栈,堂前已经没有别的客人。纪文书在前面开路,把楼梯踩得咯吱响
陆时沛抱着她径直上楼,把她放在她自己屋内的床上。
她的衣裳已经泥泞得不成样子,袖口和裤腿都磨烂了。
他看了看眉头不由自主地又皱了起来,想替她换衣服却实在不方便,便只能去找了位婆子,让她给姝言栖简单清洗一下,顺便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等婆子走后,他便烧了些热水,又让纪文书去看看能不能寻到一名医女。
而医女来之前,他自己则挽起袖子,用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她脚踝上的血污。
帕子沾到伤处时,她浑身一颤,迷迷糊糊地“嘶”了一声,眉头紧锁着。
“别动。”他低声说着,手上的动作放地更轻了。
做完这一切陆时沛给她盖上厚实的锦被。
自己则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寸步不离,时不时地伸手探一探她的体温,彻夜未曾合眼。
不多时,房门轻轻被推开,纪文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走进屋内。将汤碗交到陆时沛手中,便识趣地退了下去,轻轻合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而此时姝言栖已经醒了,她背靠着软枕,半坐在床头,但脸色还是白得厉害,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
她伸手想去接碗,陆时沛却先一步把碗端了起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她的声音沙哑地说着,“我自己来。”
陆时沛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才发现他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多少,眼底全是红血丝,嘴唇青白,额角那处旧伤又裂了,血痂半凝不凝地贴在眉骨上。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张开了嘴。
药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她直皱眉。他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
……
姝言栖就这样由着他一勺接一勺地喂着。
屋内静地厉害,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汤勺与碗沿碰撞时发出的极轻微响声。
她尴尬得脚趾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恨不得现在挖个地缝钻进去。
昨晚她还信誓旦旦说会保护好自己,结果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现在好了,被人从洞穴里捞出来,腿肿成萝卜,还得被人按在床上一勺一勺地喂药。她现在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自己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自她醒来之后,陆时沛始终沉默不语,没有半句责备,也没有半句问询。
越是这样姝言栖心底越发忐忑,以为他生气了,几次想要开口解释,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低头,喝着他喂来的药。
药汤见底后,姝言栖撑着床沿想下地。可刚一动,脚踝上的伤就被牵动了,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时沛眉头微蹙,把碗放到一旁,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罐药膏。
“医女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扭伤了筋,骨无大碍,日常行走没有问题,但是不可以剧烈运动。”
他拿着药膏走到床边,弯腰半蹲下来,单膝点地,抬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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