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被打过两次，胳膊上全是粗绳抽出的红印子。
第三次被提审的时候，进来的是个年轻的村民。
他手里拿着一根拇指粗的麻绳，走到艾拉面前弯腰问：“你到底说不说？你们用什么法子让全村人做噩梦的？”
艾拉嘴角带着干涸的血痕，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声音很哑，一字一字道：“我们什么也没做。你们做噩梦，是因为被女巫盯上了。”
说着，突然笑起来，“女巫就喜欢在晚上缠着说谎的人，用藤蔓捆住他们的脚，越挣扎越紧，最后拖进泥沼里去。”
那村民手里的麻绳“啪”地掉在了地上。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倒，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嘴骂了句疯子，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仓库，门板在他身后砰地合上。
外面传来他跑远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喊叫，很快被风声吞没了。
仓库里安静了下来，索尼靠着墙，慢慢坐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艾拉。”
艾拉转身去看他。
“我身上有块石头，”索尼说，“在怀里，左边。你试试看能不能够到。”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被捆着的手背过身去，手腕拧到极限，指尖在索尼的衣服外面摸索了一阵，终于隔着布料触到了一个小小的、棱角分明的硬块。
用了好一会儿才用指尖把那块石头从索尼怀里拨了出来。
石头不算大，掌心刚好能握满，边缘粗糙，带着被河水冲刷过的碎棱。
索尼借着门缝漏进来那点微光看了一眼，这是他在希顿村的碎石料堆里随手捡的一块。
当时只是觉得颜色好看，深灰色的石面上嵌着几道浅白色的纹路，顺手就放进了怀里，没想到现在竟成了唯一能用的东西。
“给我。”索尼伸手。艾拉把石头放进他被反绑的手心里。
后半夜，外面的守卫换了一班。
索尼靠着墙，把石头的尖角抵在手腕的麻绳上来来回回地磨。
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束火把的光映进来，把仓库里照得通明。
两个村民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火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其中一个道：“点一下人数。”
目光从墙角扫过去，数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少了一个，”他将火把往前探了探，视线落在索尼脸上，“艾拉人呢？”
索尼抬起头看着火光里那张横眉竖眼的脸，嘲讽道：“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还好意思来问我？”
那个村民的脸涨红了，往前迈了一步，木棍在手里握得咯吱响：“你说不说？！”
索尼的声音慢悠悠的，“我说了不知道。倒是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两张脸上慢慢扫过去，“做了那么多亏心事，等着吧。女巫的藤蔓可不会只缠一次。”
为首的村民彻底怒了，木棍往地上一拄，朝身后的同伴吼了一句：“给我揪起来！”
一左一右两个村民上前，一人一边揪住了索尼的领口把他从墙根提了起来，拳头已经攥紧准备朝他的脸砸过去。
艾拉站在门板后面，后背贴着冰冷的木板，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肉里。
她看着火光里马上就要落在索尼脸上的拳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拳头落下去的那一瞬间，艾拉猛地撞开了门板冲了出去。
她跑得跌跌撞撞的，视线被泪水糊得模糊一片，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钻心也没停。
身后的仓库门板被人重新推开，那两个村民的喊声从后面追上来：“她在这儿，追！”
艾拉拼了命地跑，冷风灌进肺里像刀子割一样疼，脚下的路高低不平。
她一脚踩空滚进了路边那条干涸的浅沟里，胳膊和脸颊在碎石和枯草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咬着牙从沟里爬起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连滚带爬地窜进村口那片干草丛里，沿着沟渠一路往西跑。
“格雷医生！”
格雷医生房间里，她正蹲在墙角翻一只药箱，听见喊声扭头，看见几人扶着浑身是伤的艾拉。
顾不上惊讶，一把扫开桌面上堆的干草和空陶罐，腾出一块平整的木板面，招呼几人把人平放上去。
弯下腰凑近艾拉的面孔查看额头的青紫肿块，然后伸手去解艾拉那件撕裂的袖口。
布料翻开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怔住了。
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交错叠着，有的地方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的肌理。
边缘泛着紫黑色的淤血，一看就是用带棱角的粗绳抽出来的。
格雷医生：“全是鞭痕。至少抽了不下二十下。有的已经开始化脓了。”
匀薇站在旁边，袖口染着还没干透的血迹，十指微微蜷着。
仅仅一天，克伯格村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艾拉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抿紧了嘴唇。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想办法救她。能用的药尽管用，不够的话我这里可以先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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