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发红的眼眶,李闻白扯开话题。
“你这边还好吗?”
听到这话,孟君强压下心中悲伤,压低声音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李闻白蹙眉:“有流民不对劲?他往哪去了?”
“往院墙左边去了。”
“我去看看。”
他腿长,几步便走出院子。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
“是孙振芳手下的番役,身上有信号筒。”说着手心一摊,掌心里是一个上次截杀番役同款信号筒。
“你杀了他?”
“嗯。”
孟君默然,莫汲已经给他们做了假尸身,番役没那么快追过来才是。
这是哪里出了差错?
……
天黑的时候,几个后生抬着一个人回来了。是一个全身是血的汉子。
“怎么回事?”孟君站起来走过去问。
一个后生擦了把汗,道:“在渡口那边被溃兵打的。他带着一袋粮食,溃兵要抢,他不给,就挨了一顿砍。”
“是陈邦傅的人?”
“不全是。这一拨是散兵,不是哪一支的,就是溃了之后几个人结伙乱抢。”
后生说着又擦了把汗:“最近这半个月,红水河到那地州之间的山路上,有两股溃兵窝在山洞里,专抢过路流民的粮食。
流民本来就没多少吃的,被抢了就只能饿肚子。今天这个挨了砍能爬回来是命大,有些人被抢了就直接死在山里了。”
李闻白在旁听得眉头一动。
到了第二天,越来越多的流民被越来越猖獗的溃兵堵回来。
流民挤在韦平身边,问往哪走才能绕过溃兵窝,韦平被问得焦头烂额。
孟君上前解围。她用炭枝在纸上画地形图。
“从双礼义庄往西,过石板桥之后有两条路。一条是沿红水河北上,但现在走不了。
另一条是翻老林子往西南走,穿过猎户踩出来的野道,从侧面绕进泗城地界。
这条路虽然难走,但避开了溃兵常蹲守的驿道,也避开了那地州的巡山队。”
韦平看着孟君画的那段河道,问:“从这里往西,到那地州边界,中间有多少岔路?”
孟君想了想,提笔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
“红水河是这一段的主路。沿河往西走二里,有一个岔口,往北是通往那地州治所的官道,往西南是绕山的小路。官道被那地州的俍兵封了,小路应该能走,但要翻一道陡坡。”
她一边说一边画,很快一幅庆远府西部山川地形图便出来了。
韦平拿起看了又看,他毫不吝啬地赞赏:“万万没想到,李家细哥竟有这般本事。你可帮了我大忙。”
他说着将地形图贴到院墙上,让流民们能看清。
有人指着图问:“从这儿往西,走到那地州边界要多久?”
孟君在心里叠了一遍舆图,才道:“脚程快的,一天。拖家带口的,一天半到两天。”
“过了边界呢?”
“过了边界是那地州的地盘。那地州的土司封了寨门,官道走不通。”
孟君在纸上的岔口处画了一个叉,又沿着小河的另一岸补了一道虚线。
“不想撞上俍兵的巡山队,就只能走南岸的猎道。猎道绕山,多走半天,但相对安全。”
围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
先前登记的刘富挤到前面来,指着地图上一处空白问:“这里呢?这里能走吗?”
孟君看了一眼。那片空白在那地州和泗城州之间。
“你刚才说,往西绕老林子走猎道,能从那地州侧面绕进泗城地界,你说的是不是这条线?”
他指着院墙上那张地图上一道用虚线标出来的路线。这条虚线穿过那地州和泗城之间一片空白地带,旁边没有任何地名标注,只在尽头处画了一个小点。
孟君放下炭枝,抬起头看他。
“是这条。”
“这条路安全吗?”刘富把毡帽往桌上一搁。
他压低着声音说:“我问了从西边过来的人,有人说那片空白地带是私盐贩子踩出来的野道。岔路多得跟蜘蛛网一样,走错了就出不来。
也有人说那地州的俍兵把猎道给封了,专抓汉人流民去做苦役。你给句实话,这条路,能不能走?”
离得近的流民,听见这话,全都看向她。
孟君瞬间如重石压身,有些胸闷气短。
她知道这条虚线通向哪里。莫汲给她的舆图上,这条密道穿过那地州边缘,绕过永定司的巡哨点,直插泗城东北角的旧寨。
这是南丹莫家的私盐贩子拿命踩出来的路,是覃安在寨门口再三叮嘱过“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她把这条路画在地图上的时候,只用虚线标了个大概方向,没有标注入口在哪,也没有注明沿途的水源和岔路。
莫汲给了她这条路,是出于信任,不是让她把这条路变成流民逃亡的官道。
如果她把密道公开,不用等褚厚贤的人追来,那地州的俍兵就会在三天之内封死隘口。到那时候,不光流民过不去,他们也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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