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闷得发紧,呼吸都滞了一瞬。
良久,他干笑两声:“唉……真被你拖进泥潭里了。”
“哦?”
褚天耀眼尾微扬,指尖轻叩扶手,“上回我收手留情,放你和弟兄们一马。
你不谢也就罢了,怎倒咬一口,说是我坑了你?”
吉米指节捏得发白,怒意翻涌,却硬生生咽下。
东星乌鸦断腿跪地的画面还新鲜烫手。
如今港岛道上谁不知——靓仔耀最厌粗言秽语。
触了这忌讳,轻则筋骨错位,重则满门倾覆。
连街头混混都自觉管住嘴,唯恐哪日撞见那张脸,祸从唇出。
他摇头苦笑:“耀哥心里亮堂得很,何苦绕弯子?您是顶天立地的人物,犯不着拿我消遣。
有事直说,能办绝不含糊;不能办的,也请您掂量我的难处。”
褚天耀眉宇舒展,唇角微扬:“话不多说,我邀你入我麾下。”
吉米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耀哥,您这话……当真?”
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喉结上下滚动。
“我从不戏言。”
褚天耀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沉静如古井,“吉米,你确有独到之处。”
对方睫毛猛颤,呼吸一滞:“我?有何特别?”
“身手寻常,胆魄寻常,根基亦寻常。”
褚天耀缓缓倾身,“唯独这颗脑子——懂算账,识人心,会铺路。
眼下,正缺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一道旧疤,“生意归你掌舵,刀光血影自有旁人料理。”
吉米猛然抬首,额角沁出细汗。
他想起乐少亲手为他披上金丝绣龙袍那夜,香炉里青烟袅袅盘旋。
想起码头仓库铁门上斑驳的“和联胜”
三字,被雨水冲刷二十年未褪。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擂鼓:摊前被泼潲水时的屈辱,账本翻动时指尖的微颤,深夜核算盈亏的清醒。
他喉间发紧,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没吐出那个“不”
字。
褚天耀静静看着他,茶汤倒映着窗外流云,缓缓漾开。
乐少行事滴水不漏,半点风声也未外泄。
可他自有耳目通达的门路。
确切知晓对方此刻正驻足东星地界。
所图所谋,昭然若揭——直指褚天耀。
两大势力联手压境,谁人能挡?
褚天耀恐难逃此劫!
吉米喉头微动,垂眸轻叹:“耀哥抬爱,吉米仔不过一介微末之辈,怕是担不起这份厚望……江湖浮沉,身似飘蓬,恕难从命。”
话音未落,他指尖悄然扣紧椅沿,目光飞快掠向对方眉宇。
出乎意料的是,褚天耀只唇角一扬,笑意淡然。
“身不由己?”
他指尖轻叩桌面,声线低缓,“怕是怕我撑不了几日,护不住你罢了。”
“绝无此事!”
吉米干笑一声,额角沁出细汗。
褚天耀却已抬眼,眸光如刃:“你真正忌惮的,是乐少吧?放心,骆驼与他勾连之事,我早了然于胸——区区跳梁,何足道哉?”
吉米呼吸骤停,瞳孔猛然收缩。
这等密议,连他也是辗转听闻只言片语,褚天耀竟如亲眼所见?
乐少素来缜密如锁,此事岂容半分疏漏?
“耀哥……如何得知?”
他声音发紧。
褚天耀身子略倾,目光沉沉:“你无需追问来处。”
“眼下,唯二之选摆在眼前——生或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乐少此人,你近来也该看清了。
替他执鞭,终将被鞭所噬。”
“给你片刻思量。”
话音落下,他气息尽敛,复归寻常模样,甚至唤来店家,慢悠悠点了一碟蒸饺,箸尖轻挑,细嚼慢咽。
吉米僵坐原位,胸口起伏剧烈,冷汗顺鬓而下,浸湿衣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威胁?
褚天耀那冷峻目光掠过,吉米脊背骤然发紧。
他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此人分明洞悉乐少一众的密谋,却仍从容登门。
这般底气,岂是虚张声势?
吉米脑中电光石火,念头翻涌如潮。
心底那杆秤,悄然朝褚天耀一侧沉落。
冥冥中似有声音在耳畔低语——
这人必胜!
细数其崛起轨迹,次次绝境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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