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伯早见惯了,声音平得像口枯井:“这两年龙头位子,就是火山口。
里外要压住,还得替前任擦屁股。
干好了没人夸,错一点,全港骂你祖宗十八代。”
“说白了,谁坐上去,都得烧成灰。”
大D手指抠着桌面,指节发白。
邓伯吹了吹茶面,热气飘起来:“大D啊,我一直看好你。
荃湾那摊子,让你整得明明白白,快成自家地盘了——这本事,九个堂主里没几个有。”
他啜了口茶,话沉下去:“所以这一届,真不能是你。
我得找个最弱、最没声望的顶缸。
等风头过去,社团稳了,再扶你上位。”
大D喉结滚了滚:“邓伯……您早盘算好了。”
老头叹口气:“咱这帮矮骡子,念过书的凤毛麟角。
能出你这么个人,不容易。
保住你,就是保住和联胜的命。”
“这样,我破回例——这回你挑个背锅的。
下届,我亲自给你铺路。”
大D咬牙,一巴掌拍在桌上:“就吹鸡!这肥老天天泡赌档,堂主当得比乞丐还寒碜!湾仔那几间破酒吧,守了十年没翻过身,丢尽和联胜的脸!”
邓伯点点头:“吹鸡?行,记下了。”
他拍了拍大D肩膀,力道沉得像敲鼓。
“今儿这些话,烂肚子里,别往外秃噜。”
大D猛点头,咧嘴一笑:“邓伯放心,我又不傻!”
转身就蹽,皮鞋踩得楼梯咚咚响。
“吹鸡那边,交您啦!”
“成!”
邓伯声儿稳,人却悄悄松了半口气。
这小子难啃,唬得住,但没真拿下前,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现在板上钉钉,才敢把肩头那点劲儿卸掉。
刚说的句句属实,就漏了三处关键。
等大D哪天反应过来,也只骂自己蠢,怪不到他头上。
九大堂主里最扎手的大D摆平了,吹鸡龙头基本就是囊中物。
剩下那些?有野心的没拳头,有拳头的没脑子。
全在一条起跑线上,给社团卖命。
邓伯正翻出老相机擦镜头,门一开——
阿乐站在那儿,西装笔挺,笑得像刚加完班的白领。
“邓伯,这届我想参选。”
邓伯手没停,镊子夹着铜片:“佐敦堂主,干几年了?”
“六年。”
他指腹摩挲相机棱角,眼神飘远:“记得你扎职那天,跪得膝盖发红,吼得整栋楼嗡嗡响。”
“全靠您抬举!”
“扯啥抬举!”
邓伯摆手,“龙根夸过你,佐敦账目清、街面稳。”
“兄弟们捧场。”
“你参选,我没意见。
本事够,资历差口气——但我说话,老家伙们得听。”
多谢邓伯!林怀乐嗓子发紧,赶紧弯腰鞠躬。
邓伯眼皮一掀:“龙根这事,社团肯定要翻脸。
你真想坐龙头位子?打算怎么收场?”
“早盘算好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先跟水房干一票!”
“啥?”
邓伯茶盖停在半空。
“他们动的手。”
林怀乐吐出四个字,像扔四块冰。
二楼空气突然变稠。
邓伯小眼睛瞪圆,林怀乐下巴绷得死紧。
老头慢慢放下茶壶:“哦……是他们啊。
说说,咋整?”
“照他们路子来。”
他咧嘴一笑,“水房主力全在澳岛,港岛就几条破街。
咱就算砸了他们招牌,他们也赶不过来!”
“警察呢?”
邓伯直戳要害。
“怕啥?”
他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港岛讲规矩,我守法,警员能咬我?”
邓伯长长呼气,肩膀松了半寸。
年轻就是好啊——
只看见刀光,看不见背后的钱眼和人情网。
“我约个时间,喊叔伯们喝茶。”
邓伯笑眯眯,“顺道聊聊你的主意。”
林怀乐心跳快了一拍:“邓伯信我?”
“不信你信谁?”
老头拍拍他肩膀,肉乎乎的手掌温热,“本事摆那儿呢,我又不瞎。”
和联胜老堂口,青砖墙缝里还嵌着旧弹壳。
邓伯端坐八仙桌主位,紫砂壶嘴冒着细白气。
七八个穿唐装的老家伙围在四周,烟雾缭绕。
“阿乐够狠!佐敦才混仨月,名字都刻进霓虹灯里了!”
“刻灯有屁用?他底下就泊车、小巴、舞厅——全是明面活!当龙头?喝西北风去?”
“名声不值钱?那旺角巴闭月入百万,咋不推他上位?”
“你疯啦?龙头碰糖?鱼头标蹲监三年,就为这规矩!”
邓伯搁下茶壶,朝两排小杯子抬了抬手。
叔伯们立马收声,一人端起一杯,小口啜着。
他三口喝光整盏茶,杯底轻磕八仙桌。
“叫你们来,是选新龙头,不是听吵架的。”
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一静。
“私下怎么拉票,我不管。
但规矩摆在这儿——必须是堂主,还得亲自报名,才有资格坐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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