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5、6、7、8、9……98、99、100!我来找你们啦!”
脆生生的童音喊得震天响,一个光头小男孩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手指头都抠紧了眼皮,身子一动不动,数到一百猛地撒开手,踮着脚尖蹦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圆,撒腿就往田埂边跑,一脸的兴奋劲儿。
他眼尖,一眼就瞅见草堆缝里露着一截蓝色布衣角,风一吹还轻轻晃悠,立马冲过去,一把揪住衣角使劲一拽,周海洋直接被从草堆里拉出来,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脸都红了,藏了半天连身子都没躲严实。
紧接着,小男孩抬头往老槐树上瞟,就见树枝晃来晃去,还垂着一只黑布鞋帮子,伸手一把拽住往下晃的裤腿,使劲一拉,周江河“哎哟”一声,直接从树杈上滑下来,摔在泥土里也不喊疼,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大伙一起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没一会儿功夫,小男孩又跑到土坑边,就见坑边露着半颗黑乎乎的脑袋,正是朱三元,伸手薅着衣领就把人拎了出来;再往河边芦苇丛走,朱冲蹲在里头,把芦苇压歪一大片,自己憋不住笑出了声,一喊就乖乖低着头走了出来;堂哥周林新、周林宽更离谱,俩人头挨头躲在破墙根,后背全露在外头,连藏都懒得藏;李国栋、王燕京就躲在柴禾堆旁边,半个身子都在外面,自己先憋不住笑,当场就被抓了现行。
一个个孩子全被揪了出来,大伙围在一块儿,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吵吵闹闹的,笑得直不起腰,有的蹲在地上拍大腿,有的捂着肚子喘粗气,找人的小男孩叉着腰,仰着脑袋一脸得意,喊得嗓子都哑了,满田野全是孩子们的嬉闹声,热闹得不行。
可大伙凑在一起数人头,数来数去,唯独少了六岁的周小光,还有他妹妹周小蕊。
一群孩子立马散开,围着麦秸垛、小树林、破柴房转了一圈又一圈,扒开草堆挨个看,伸着脑袋往土坑里瞧,扯着嗓子喊“周小光!周小蕊!”,喊得喉咙都发干了,到处都找遍了,连半点动静都没听见,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满脸纳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琢磨不透俩孩子躲去哪了。
大伙正蹲在地上犯愁,没人说话的时候,脚边草丛里突然“扑通”一声,一只巴掌大的癞蛤蟆猛地蹦了出来,背上疙疙瘩瘩的,灰扑扑的,一蹦一跳就往河边窜。
“快看!癞蛤蟆!这么大!快追啊!”
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这帮孩子瞬间炸了锅,刚才找人的郁闷劲儿全没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往上冲,有的攥着小树枝,有的弯腰捡小石子,撒开脚丫子追着癞蛤蟆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压根没人再想起,还有俩同伴没找到。
癞蛤蟆被追得慌不择路,“扑通”一声跳进了旁边的小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一群孩子立马围到河边,挽起裤腿、光着脚丫,蹲在河边摸小鱼、捞虾米、捡田螺,你抢我夺的,玩得忘乎所以,早就把找周小光兄妹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太阳慢慢落进西边的树杈里,天一点点黑下来,风也变凉了,孩子们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一个个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土,拍拍屁股就各自往家跑,没一个人回头想想,麦秸垛里还藏着两个没出来的孩子。
周海洋、周江河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进了家门,站在院子里不敢动弹。
没一会儿,爹娘扛着锄头、背着沉甸甸的麦袋子回来了,爹浑身都是汗水,衣服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满是疲惫,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放下锄头就抓起水缸里的水瓢,“咕咚咕咚”猛灌了半瓢凉水,抹了把嘴,一扭头就看见只有俩大儿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神凶巴巴的。
娘放下手里的镰刀,拍了拍身上的麦糠和尘土,也往俩孩子身后不停瞅,脸色也不好看。
爹把水瓢狠狠往水缸里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响,声音又粗又凶,瞪着俩孩子吼:“小光和小蕊呢?!怎么就你们俩回来?!那俩小的去哪了?!”
周海洋吓得脖子一缩,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攥白了,头埋得低低的,快埋进胸口里,肩膀不停哆嗦,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江河年纪更小,吓得腿都软了,往后退了一小步,眼泪立马噼里啪啦往下掉,嘴一瘪,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爹……我们……我们玩捉迷藏……玩着玩着……就找不着弟弟妹妹了……呜呜……”
这话一出口,爹本来就干了一天农活,又累又饿又乏,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脸色铁青,眼睛都红了,喘着粗气,二话不说,转身就抄起墙角靠的调竹疙瘩,大步上前,一手揪住一个,照着俩孩子的屁股,狠狠就打了下去。
“啪!啪!啪!”
调竹疙瘩打在屁股上,声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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