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各寺僧人、各路宗门全部各自安顿妥当。
明日，就是两寺决战辩经的正日子。
夜色刚落，山间灯火成片亮起，整条山道、整片交易集市依旧热闹得发烫，人声喧嚷，络绎不绝，一点没有要歇息的意思。
元宝心里惦记着自家徒弟没见过世面，怕他明日上场太紧绷、心里憋坏，干脆主动拽了拽林小阳的袖子，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徒儿，走，师父带你出去转转，开开眼界，别一天到晚闷在禅房里。”
林小阳没拒绝，安安静静跟在元宝身后，一步一曲，温顺听话。
一出临时居所，扑面而来的就是漫天热闹。
夜市灯火通明，摊位挨着摊位，修士挤着修士，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灵石碰撞的脆响，密密麻麻灌满耳朵。
林小阳两只眼睛瞬间就看直了。
他长这么大，在深山古寺长大，见的只有青灯古佛、石板山路、枯树老房。
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微微张着嘴，目光左右飞快扫视，眼底藏不住新鲜、惊奇、亢奋，心里乐开了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没见过大世面的懵懂劲儿。
元宝走在前面，两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晃着步子，神态淡然从容。
他见得多了，这种五年一度的仙市，他每回都逛，早就麻木了。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给徒弟解释，语气轻飘飘的：“想进这片交易区，不是谁都能随便逛的，一人一枚灵石入场费，门槛高得很，寻常散修压根进不来。”
林小阳耳朵一动，心里暗暗咋舌。
一枚灵石，在这地方只是进门门票。
在凡人世界，那就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天大财富。
师徒二人慢慢顺着街道闲逛。
这一路看下来，林小阳的认知彻底被颠覆。
路边摊位上，随便摆着的就是千年灵芝、万年人参。
在凡人口中能救命、能传家、能抢破头的绝世珍宝，在这里就跟地摊青菜似的，一堆一堆摞着，无人争抢，甚至没人多看两眼。
摊主随手丢在一边，落着薄灰，根本不值钱。
林小阳看得眼皮直跳，心里震撼得不行。
再往前走，各类法器、炼器材料、灵木精石、异兽皮毛，琳琅满目，摆满整条街。
各式各样的入门功法、残缺秘籍、佛门浅典、道术口诀，随便摆卖。
丹药成堆，成叠符咒，小型飞行法器、护身玉佩、御敌小幡，应有尽有。
修仙世界的繁华，第一次赤裸裸铺在他眼前。
但他很快就看出来了，这些东西虽多，全是大路货，入门级别，只能糊弄初学修士，真正的顶尖宝物根本不会摆在明面上叫卖。
整条街上，所有人交易全用灵石。
一手灵石，一手宝物，干脆利落。
凡俗银两，在这里连废纸都不如。
街上行人个个锦衣道袍、庄严袈裟，唯独林小阳格外扎眼。
他一身朴素旧僧衣，干干净净，却极为普通。最惹眼的是他手里那根拐杖——杖头圆滚滚的，造型怪异，看着土气又奇特。
整条仙市就他一个小和尚拎着一根拐杖闲逛。
来往修士频频侧目，有人悄悄打量，有人偷偷发笑，觉得这小僧人打扮古怪、土里土气，格格不入。
元宝看在眼里，半点不在意。
他压根没当回事，边走边晃，还乐呵呵的，心里只觉得自家徒弟老实可爱，土点没关系，本事硬就行。
林小阳任由别人打量，面上依旧平静，不躲不闪，只是默默看、默默记。
他一路逛，一路看，看似好奇新鲜，实则心里快速筛选、判断。
琳琅满目的宝物、功法、材料，看着热闹，可没有一样让他真正动心。
没有一样能帮他明日决胜，没有一样能补上他的隐患。
逛着逛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眼底的新鲜、好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甸甸的冷沉。
周遭越热闹，场面越盛大，围观的高人越多，他心里的压力就越重。
他终于彻底看清局势有多恐怖。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院内比试。
这是万宗围观、万里佛域注视、五年定胜负的天下对决。
赢了，他是藏龙寺救世主，一战封神，名扬天下。
可一旦输了？
无数宗门看着、无数佛寺盯着、天下修士等着看笑话。
他不是简单输一场辩论。
他会直接毁掉藏龙寺五年气运，打掉藏龙寺的名头，让整座古寺从此抬不起头。
他会变成藏龙寺千年不遇的罪人。
念头越想越冷，越想越吓人。
这种级别的大比，败者无退路，无原谅，无解释。
他甚至隐隐明白这里的潜规则——
到了这种天下对峙的地步，输的那一方核心辩者，根本没脸回去。
不现场以死谢罪，都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都洗不掉寺院的耻辱。
晚风一吹，浑身微凉。
刚才逛夜市的开心、新鲜、亢奋，瞬间彻底清零。
表面上，他依旧乖乖跟着师父走路，神情安静、温顺、不起眼。
可心底，已经压上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明日一战。
只许胜。
不许败。
败，即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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