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法器。”
“全部取出查验。”
东衡驿上,驿吏的声音不高,却压得石台周围都安静了几分。
云雾从悬空石台边缘卷过。
仙盟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不远处,来往修士停下脚步,目光纷纷落在青岚宗这辆旧得很显眼的云车上。
旧云车。
破帘子。
补丁被褥。
一群掌心带着待审金点的小宗门修士。
怎么看,怎么像热闹。
尤其“青岚宗”三个字已经在东衡驿传开。
“就是他们?”
“听说私修禁阵。”
“还藏逆命者。”
“逆命者?这种人也敢带上路?”
“天律院问责令都下了,他们还敢不去吗?”
那些低语并不算大。
可修士耳力好。
每一句都像细针,扎进车厢里。
贺云舟握着照胆剑鞘,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沈照夜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三师兄。”
贺云舟咬牙。
“我知道。”
沈照夜盯着他。
贺云舟深吸一口气。
“依法申诉。”
沈照夜松了口气。
很好。
背书还是有效的。
车厢最里面,谢无恙靠着软垫,脸色苍白得厉害。
断尘剑放在他身侧三尺外。
黑鞘素柄。
看起来普通得像一把山下铁匠铺买来的旧剑。
可沈照夜知道,这把剑不能验。
至少不能在东衡驿验。
命债簿在他膝上发烫。
纸页自动展开,血字浮现。
【东衡驿验物局。】
【裴玄知提前传讯。】
【目标:断尘剑。】
【若断尘剑离谢无恙三尺,天律问责线将二次定位。】
【若断尘剑入验物盘,剑骨残息将被拓印。】
【若断尘剑出鞘,谢无恙命格断口重亮。】
【结论:不可验。】
沈照夜看得后背发冷。
不可验。
不是“不宜”。
不是“风险较高”。
是不可。
车外,驿吏再次开口:
“车内人员,下车。”
顾怀山站在云车前,掌心握着天律院问责令符。
他没有动怒。
这些日子,他已经被陆青檀训练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能力——
遇到仙盟,先别骂。
先问规例。
“验物,可以。”
顾怀山道。
“出示验物令。”
驿吏一愣。
“你们是待审人员,过驿需验。”
顾怀山平静道:
“按仙盟驿路规例,待审人员过驿,可验身份、验令符、验随行人数。”
“若要查随身法器,需满足三项。”
“一,法器涉嫌犯禁。”
“二,持有人有逃逸嫌疑。”
“三,持专项验物令。”
他抬眼看向驿吏。
“阁下拿哪一项?”
周围修士的低语停了一瞬。
没人想到一个偏远小宗门的穷掌门,竟然开口就背规例。
沈照夜在车内看向陆青檀。
陆青檀坐得很端正,怀里抱着那本《青岚宗自辩资格及仙盟规例摘抄》。
她连眼皮都没抬。
显然这段是昨晚刚背的。
驿吏脸色不太好看。
“天律院问责人员,路过驿站,驿站有协查之权。”
顾怀山点头。
“协查什么?”
驿吏皱眉。
“验物。”
顾怀山继续问:
“验哪一物?”
驿吏目光越过顾怀山,落进车厢。
准确地说,是落在谢无恙身侧那柄黑鞘旧剑上。
“那柄剑。”
车厢里,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贺云舟眼神一沉。
温扶摇抬起头。
陆青檀慢慢合上规例册。
沈照夜心里则彻底确定。
果然。
他们就是冲断尘来的。
顾怀山声音淡了些。
“阁下如何知道车中有剑?”
驿吏一顿。
“修士出行携剑,很稀奇吗?”
顾怀山道:
“我青岚宗此行六人,贺云舟是剑修,佩剑照胆。”
“谢无恙重伤,不御剑,不执剑。”
“你不查照胆,先查一柄放在病人三尺外的旧剑。”
“眼力倒好。”
周围有修士低声笑了一下。
驿吏脸色更冷。
“顾掌门这是拒查?”
陆青檀掀帘下车。
她站在顾怀山身侧,神色温和,手中却已翻开账册。
“不是拒查。”
“是请阁下按规查。”
“若有专项验物令,我青岚宗自然配合。”
“若无专项验物令,却强行查验重伤弟子身侧镇伤旧物。”
她抬头,微微一笑。
“请阁下先签一份免责与赔偿文书。”
驿吏皱眉。
“什么文书?”
温扶摇也下了车。
她一身白衣,脸色本就病弱,此刻抱着药箱站在那里,像随时能倒,却偏偏眼神很冷。
她取出一卷病历。
“谢无恙旧伤未愈。”
“神魂、经脉、剑骨、灵根均有严重旧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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