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影时,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梁逸尘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干涩沙哑的呻吟,仿佛破旧的风箱。沉重的眼皮挣扎着,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道观……我的静室……”
巨大的安心感瞬间包裹了他,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深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紧接着,他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床边那道熟悉的气息。
他艰难地偏过头。
只见梁屏儿正伏在床边,似乎是累极了,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她的小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
梁逸尘的视线艰难地扫过她疲惫的脸,最终定格在床头小几上。
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白瓷水壶!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从干裂的嘴唇里艰难地扯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
“水……”
声音虽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伏在床边的梁屏儿,身体猛地一颤,倏地抬起了头!那双布满血丝、红肿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
“你……你醒了?!”
梁屏儿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喜。
梁逸尘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死死锁定那个水壶,嘴唇如同濒死的鱼般微微开合,用尽洪荒之力重复着那个字。
“水……水……”
“啊!水!对!水!”
梁屏儿如梦初醒,她猛地起身,动作大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着门口冲去,嘴里还带着哭腔激动地大喊。
“他醒了!张道长!梁逸尘醒了!他醒了……!”
“哐当!” 她慌不择路,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床边的矮凳上,疼得她“哎哟”一声,身形一个趔趄。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掩着的门缝中蹿了出去,声音迅速远去。
“道长!张道长!他醒了!他要水!”
静室里瞬间只剩下梁逸尘一人。
他眼睁睁看着梁屏儿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连水壶的边都没摸一下,更别说给他倒水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绝望和……生无可恋!
“卧……槽……”
“水啊……!壶!就在!床头!”
他绝望地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对他而言如同天堑般遥不可及的水壶,感觉喉咙里的火越烧越旺,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一暗。
老道慢悠悠地踱了进来,瘸腿似乎都不那么明显了。
“嚷嚷什么,大惊小怪。”
梁逸尘看到了救星!他用尽全身力气,眼神疯狂示意床头的水壶,嘴唇蠕动着。
“水!师父!水!”
老道顺着他的目光,终于看到了那个可怜兮兮的白瓷水壶。
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伸出枯瘦的手,拿起水壶。
梁逸尘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他甚至感觉干裂的嘴唇都湿润了一分!
只见老道不紧不慢地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杯子,然后……
慢条斯理的将清澈的水液注入杯中。
梁逸尘:“……”
终于,老道慢悠悠地转过身,将水杯递到梁逸尘嘴边,嘴里还念叨着:“急什么?刚醒就这般猴急,心浮气躁,如何修道?”
梁逸尘哪里还顾得上听老道说教?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仰头,嘴唇死死贴住杯沿,贪婪地吞咽起来!
“咕咚……咕咚……咳咳咳!”
喝得太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水都洒在了衣襟上。
“慢点!没出息的东西!”
老道嫌弃地缩回手,皱着眉看他咳得撕心裂肺。
“又没人跟你抢!”
梁逸尘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流下。
死而复生般的舒爽感!
他瘫软回枕头上,大口喘着气,虽然狼狈不堪,但眼神里终于有了活气。
道童师兄默默上前一步,拿起搭在盆边的干净布巾,动作娴熟地替梁逸尘擦着衣襟和下巴上的水渍。
梁逸尘缓过气,看着老道那张嫌弃的脸,又看看师兄那张万年不变的木然脸。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父……下回……先给水……再……讲道理……行吗……”
老道闻言嘴角一抽,随后大大咧咧地坐到床边的矮凳上,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昏迷的这几日,为师已然开坛上表,将那青川之事奏明天听,算是替你彻底了结了这番因果。” 梁逸尘点点头,长出一口浊气。此番死里逃生,能捡回一条命已是福大命大。但那个凶戾滔天的尸王…… 想到尸王,梁逸尘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师父?!”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嘶哑的嗓音因为急切而破了音,他可能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老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捋着下巴胡须的手都顿住了,不明所以地说道:“怎么了?你这小子,一惊一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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