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茅屋内气氛沉闷。几人围坐着,默默分食着那点少得可怜,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饼和几乎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梁逸尘机械地掰了一小块饼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着,眼神却怔怔地望着某处,眉头微锁,显然是神游天外,心思完全没在吃饭上。
坐在他对面的王秀娟见状,误以为他是没吃饱,看着自己碗里那点饼渣,脸上顿时浮现出浓重的愧疚和不安。
她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堪:“对、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大家……这饼,我……我不饿,你们分了吧……”
李昀正啃饼啃得费劲,闻言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习惯性地就要“嘴臭”开腔:“少来这套!吃你的!老子……”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梁逸尘猛地回过神,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瞳孔微微收缩,盯着空气喃喃自语。
“不对……陆炳……他怎么会亲自在这里?”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莫名其妙!
屋内瞬间一静。
李昀到嘴边的骂娘的话卡住了,狐疑地看向梁逸尘:“你小子饿糊涂了?说什么屁话呢?”
陆炳在庄内祠堂坐镇,这不是都知道的事吗?
道童也抬起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梁逸尘,等待他的下文。
王秀娟更是被这突兀的话弄得不知所措,忘了刚才的尴尬,也茫然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坐在角落的老道,忽然抬起了眼皮,那双平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诧异。
但那股诧异只是一闪而逝,老道的眉头随即微微蹙起,仿佛被这句话勾起了什么极重的心事。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半块硬饼放下,然后站起身,步履略显沉重地绕过几人,一言不发地推开门。
众人没有把心思放在老道身上,这老头最近心事重的很,只是紧紧盯着梁逸尘,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梁逸尘近几日早就把如今的年岁研究清楚,此时伸出一只手,将当前的时间掐算成公元历,而后出神的说道。
“不对……不对!区区一个梁庄煞气,值得他一个提督锦衣卫,权势滔天的陆太保离开京城,亲自跑到这穷乡僻壤,煞气弥漫的前线来坐镇这么久?这根本说不通!他图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昀和道童,眼神锐利:“京城里多少大事需要他坐镇?严嵩徐阶斗得你死我活,东南倭患,西北鞑虏……他怎么可能长时间耗在这么一个偏僻庄子里?”
除非梁庄发生的事情,远比他们目前看到的、想象的要严重和复杂得多!
或者说,这里有什么东西,重要到必须让陆炳亲自前来!
李昀和道童闻言,同时猛地一怔,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诧之色,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这小子,怎么会对庙堂之事如此门清?!连严嵩徐阶,东南西北的局势都张口就来?
然而,两人极其罕见地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立刻开口追问,反倒顺着梁逸尘的思路继续往下想。
“你这么一说……确实邪门。陆炳那等人物,就算此地真有异宝,派心腹大将前来足矣,何须……”
道童也微微颔首,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思虑:“除非此事关乎……国本,或牵涉圣躬……”
就在两人被这沉重的猜测压得心神不。
“咕噜噜……”
王秀娟瞬间满面通红,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手指死死绞着衣角,窘迫得无地自容。
只见刚才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梁逸尘,瞬间垮下了脸。
他眼珠一转,立刻极其自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哭丧着打断了两人的沉思,语气无比自然地来了句。
“所以……他到底为啥来先不管……咱们现在到底上哪能搞点吃的啊?!再饿下去,别说陆炳想干啥,我连自己为啥要饿死都想不明白了!”
“噗——咳咳咳!”
李昀正凝神思索,一口气没喘匀,直接被这话呛得猛烈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指着梁逸尘,半天骂不出一个字。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道童,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默默将目光从梁逸尘脸上移开,仿佛不忍直视。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鬼地方上哪搞吃的?啃树皮吗?!”
李昀顺过气来,没好气地骂道,但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虚弱窘迫的王秀娟,语气终究是软了些。
“诶!你别说!”梁逸尘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树皮没有,但鱼可能有啊!”
“鱼?”李昀皱眉,“这煞气弥漫的,河里的鱼都他娘的长牙了!见活物就啃,你吃它还是它吃你?”
梁逸尘皱着眉,斜眼瞥了李昀:“你说的在夸张一点,吃是肯定不能吃,但也不至于见人就啃吧?而且我说的不是河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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