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午后的光线透过防弹玻璃，在红木书桌上投下规整的光斑。顾烨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孙老先生“原汁原味”呈上来的、那厚厚一沓《首次真人针灸辅助实践心得体会（柳飘飘 着）》。
他看得速度不快，指尖偶尔在某个过于浮夸的词句上停顿一下。随着阅读深入，他脸上那惯常的淡漠表情，渐渐被一种混合着荒谬、了然和一丝忍俊不禁的复杂神色取代。
当看到“破屁无声，清快透”时，他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梢。
看到“酸胀敢向足背放舍”时，他嘴角扯了一下。
读到“肌肉自主收缩候放松，气血留通之良性反应”时，他轻轻“呵”了一声。
而当“脚趾不自主蜷动两秒，或激活神经末梢”这段跃入眼帘时，顾烨终于放下报告，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这样能缓解阅读带来的某种精神冲击。
一直静候在旁的陈管家，见状低声询问：“少爷，少夫人的报告……是否有什么不妥？”
顾烨将报告轻轻丢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轮椅，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淡：“陈管家，你觉得呢？”
陈管家迟疑了一下，谨慎道：“少夫人……写得颇为用心，字数很多。” （避重就轻，绝不说内容）
“用心？” 顾烨转过视线，看向陈管家，眼底带着洞悉的微光，“是‘用心’编造，还是‘用心’记录？这报告里写的，‘酸胀防射’、‘肌肉自注收缩’、‘脚趾激活’……你当时在门外，可曾听见或看见分毫？”
陈管家回想了一下当时门缝里窥见的紧张场景，以及少爷那始终平静无波的脸，还有少夫人结束后那副过于兴奋的模样，斟酌道：“属下……未曾特别注意。或许，少夫人观察入微，感知敏锐？”
顾烨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那份报告：“感知敏锐？陈管家，这上面写的，十有八九，都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他拿起报告，又翻到后面那些“深刻体会”、“气血温度”、“预后可期”、“更大贡献”的段落，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嘲讽：“你看看这蓝图画的，仿佛再让她扎几次，我就能站起来跑马拉松了。柳飘飘这人，别的本事不说，这想法，倒是从来不缺，而且一个比一个大胆，一个比一个……敢想。”
陈管家默默点头，深以为然。从囤积军火到开垦农场，从上天开飞机到地下建堡垒，少夫人的“想法”确实一直很“丰沛”。
顾烨放下报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她以前……学习怎么样？我是指，在遇到顾珩之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孙老说她近期进步神速，天赋异禀，但这报告的行文风格和……‘创造性’，可不像是传统好学生能写出来的。”
陈管家闻言，立刻调出记忆中调查资料的片段，并结合近期观察，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精准的评价：“回少爷，根据有限的资料和近期观察，少夫人以前的学习情况……属于那种不上不下，很稳定的类型。”
“不上不下？很稳定？” 顾烨挑眉，示意他详细说说。
“是的。” 陈管家组织着语言，“并非愚钝，但也绝非聪慧过人。能完成基本课业，但不会主动钻研拔高。成绩通常在中等徘徊，没有特别突出的科目，也没有严重拖后腿的短板。用她自己的话说……可能更偏向‘实用主义’，只学觉得有用的，考试够用就行。这种状态，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直到家庭变故辍学。” （潜台词：就是个普通学渣，还是偏懒的那种。）
顾烨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不上不下，很稳定…… 这描述，确实符合他对早期柳飘飘的想象：一个挣扎求生、有些小聪明但无大志向的普通女孩。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不上不下很稳定”了多年的人，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变成孙老口中“天赋异禀”、“进步神速”，还能写出这种充满“创造性”实践报告的学生？
是突然开窍了？还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拔高了她的“天赋”？
顾烨的思绪再次飘向那神秘的“神仙水”，飘向自己双腿那超乎预期的恢复速度，飘向柳飘飘昏迷苏醒后的异常，以及她那些关于“末世”的执着呓语。
“想法很多，学习状态突变……” 顾烨低声自语，眼神渐深，“柳飘飘，你身上这些不协调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他看向桌上那份荒唐又野心勃勃的报告，忽然觉得，让柳飘飘继续她的“医学实践”，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在她专注于如何“关照”他的腿、如何编织她的“康复蓝图”时，他能有更多机会，近距离观察她的“异常”，捕捉那些“不协调”之处的蛛丝马迹。
“陈管家。” 顾烨开口，语气恢复了决策者的冷静。
“少爷。”
“回复孙老，报告已阅。少夫人‘心得体会’虽略显……‘丰富’，但学习热情可嘉。可以酌情安排下一次‘实践’，穴位和时长由孙老严格把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下次实践时，你找机会，留意一下她接触针具前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动作，或者针具本身有没有任何异常。”
陈管家心领神会：“明白。”
顾烨挥挥手，陈管家躬身退下，并带走了那份“旷世奇文”。
书房里重归宁静。顾烨操控轮椅来到窗边，天际那抹暗沉依旧，甚至比昨日更厚重了些，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脑补出来的报告……
突然提升的“天赋”……
还有这越来越诡异的天气……
柳飘飘，我们好像都被卷入了一场越来越有趣的谜局。
而你的‘关照’，或许就是解开谜题的关键钥匙之一。
他缓缓握拳，感受着手臂和腿部传来的、日益清晰的力量感。
那就……继续吧。
让我看看，你这‘不上不下’的过去，和这‘天赋异禀’的现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也让我看看，你这份脑补出来的‘康复蓝图’，究竟能实现几分。
窗外，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掠过山巅，吹得树木哗哗作响，仿佛在回应他无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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