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家弥漫着陈旧气味的汽车旅馆时,已近凌晨一点。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看不出年份的老旧轿车趴在那里打盹。前台那盏孤灯还亮着,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老板依旧窝在他的椅子上,对着那台小电视机,手里换了个玻璃杯,里面的液体颜色比昨晚的酒壶更深。
柳飘飘停好那辆租来的旧皮卡,没有立刻回房间。她想了想,从空间里(假装从副驾驶座位下)摸出一瓶用牛皮纸简单包好的威士忌——不是顶级的,但也是中等偏上、在普通超市不容易买到、适合纯饮的牌子。这是她之前在仓储超市“顺手”拿的样品之一,当时觉得包装不错,可能有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她拎着酒,走到前台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老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到是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在她手里那瓶酒上停顿了一瞬。
“还没休息?”柳飘飘走进来,语气比平时少了点刻意营造的“无助”或“好奇”,多了点完成事务后的松弛感,但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她把酒瓶放在柜台上,牛皮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值班。”老板言简意赅,目光从酒瓶移到柳飘飘脸上,那双浑浊的蓝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深,“这么晚。事情办完了?” 他没具体问什么事,但显然意有所指。
“算是……有点进展。”柳飘飘含糊道,手指点了点酒瓶,“路过,看到这个,想起您好像好这口。一点心意,谢谢您之前的……‘指点’。” 她把“指点”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点。
老板没动那瓶酒,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咂咂嘴,才慢悠悠地说:“我这儿只收房费,不收别的。‘指点’也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话是这么说,但他看着那瓶酒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丁点。
柳飘飘笑了笑,也不勉强:“就当是个房客感谢老板照顾,不行吗?这地方虽然旧了点,但还算清净。” 她这话半真半假,清净是相对那些混乱街区而言的,“我一个人在外,能碰上个明白人提点两句,不容易。这酒,您留着慢慢喝,或者……送给朋友也行。” 她故意留了余地,暗示自己不会张扬。
老板又沉默了几秒,这次终于伸手,粗糙的手指拂过酒瓶的牛皮纸包装,似乎在感受玻璃的冰凉和液体的重量。他掀开纸角,看了眼标签,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酒……不便宜。”他抬起头,看向柳飘飘,眼神里多了点探究,“你一个小姑娘,出手挺阔。”
“钱挣来就是花的,尤其是花在值得的地方和人身上。”柳飘飘应对自如,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而且,我最近运气不错,接了笔小活儿。” 她再次给出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同时暗示自己“不差钱”,且“有收入来源”,降低对方对自己巨额现金的过度好奇。
老板盯着她看了两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破绽,但柳飘飘表情管理到位,只有坦荡和一点恰到好处的“社会气息”。最终,老板把酒瓶拿过去,放到了柜台下面,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行了,酒我收了。房费没多收你的,别到处说。这年头,嘴严点好。”
这就是接受谢意,并默认达成一种心照不宣的“保密”默契了。
柳飘飘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瓶酒送得不亏。不仅还了之前情报的人情(她其实付了钱,但这次是巩固关系),更重要的是,进一步在这个可能有点门道的旅馆老板这里挂了号,建立了初步的“友好”联系。在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里,一个本地消息灵通且可能有点灰色关系的旅馆老板,关键时刻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哪怕只是多留一晚,或者闭只眼。
“明白。”她点点头,“那我上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嗯。”老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机上,但在柳飘飘转身时,又含糊地补充了一句,“晚上锁好门。最近这片……不太平。”
柳飘飘脚步顿了顿,回头:“谢谢提醒,我会的。”
走出前台,回到自己房间,反锁,检查门窗,拉好窗帘。柳飘飘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算计得逞后的微光。
“一瓶中等威士忌,换来一个潜在的地方信息源和一点善意,值。” 她一边换下身上那套沾了夜露和烟味的衣服,一边心里盘算,“这老板看起来油滑世故,但底线似乎还在,至少收了东西知道提点一句‘不太平’。这种人,保持适当距离和利益往来,比深交或得罪都强。”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身体很累,但大脑还在活跃地复盘今晚与疤脸的交锋,以及规划明天下午的“看货”行动。
“疤脸那边是条险路,但必须走。旅馆老板这边是条暗线,需要维系。药品卢克是条明线(相对而言),要继续压榨。安全屋……明天看完货,无论如何要抽出时间找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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