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地下三米,中心地下五米,东南角地下两米。先浅后深,从西北角开始,先拆一个试试手感。拆完看另外两个什么反应,再定下一步。”
“地下五米?”老赵皱了皱眉,“那地方怎么进去?”
“有通道。直接传承者挖的,凿了几年。”
“你说这帮人,费这么大劲挖个地洞,图啥呢?”
“图的东西大了去了。”陈凡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操控五个国家的气场信号,影响几千人的情绪和判断。这笔账,不是几个钱能算清的。”
“几千人?”老赵吸了口气,“就那个破洞里?”
“洞不小。两百平。”
“两百平的洞,影响五千人。这帮疯子。”
陈凡没接话,继续翻笔记本。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那咱这边呢?多少人配合?”
“十九名修行者,五十五位守护者,五国联合执玄力量。加上我自己。”
“够吗?”
“够了。”
“真够?”
“真够。”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功德,距十五级门槛三十万还差一万零六百。
“差多少?”老赵看见他盯着系统界面,问了一句。
“差一万零六百。”
“决战能补上?”
陈凡没立刻回答。最终决战的功德增量预估四千六到六千,就算到了上限六千,加起来二十九万五千四百,还差四千六。除非决战过程中有额外积累。
“接近,但不确定。”
“差多少?”
“差四千六。”
“那咋办?”
“打了再说。”
“万一打完了还差呢?”
“那就再找别的路。”
老赵拍了拍桌子:“差多少算多少,先把这仗打完再说。想那么多也没用。该来的会来。”
“嗯。”陈凡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功德,差。决战完成。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木屑。“那我先回了。有事喊一声,我手机不静音。”
“不用等。你回去睡觉。”
“睡个屁。”老赵拎起保温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小心点。地下五米那地方,别逞强。”
“知道了。”
“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
“你要是出了事,谁给我赔个螺丝刀的钱?上次借你那把还没还呢。”
“回头还你。”
“别回头。活着回来还。”老赵的语气突然认真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放心。”
老赵哼了一声,推门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老街上响了一阵,慢慢远了。
合上笔记本,手掌压在封面上。封面的皮子已经磨得发亮了,边角也起了毛。这本笔记本跟了他从一级到十四级,写满了大半本。再写几页,就该换新的了。
馆灯的光打在石匾上,“通玄承办”四个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一万零六百的缺口,够不够摸到十五级的门槛?这个问题,要等进了那个地下五米的据点才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静远发了条消息: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动。
静远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收到。所有人等你号令。
“还有一件事。”静远又发来一条。
“说。”
“南美那个修行者,你记得吗?”
“记得。”
“他今天问了我一句话,说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我说等你信号。他说他师父的师父说过,通玄馆的人值得信任。”
陈凡看了一会儿这条消息,没回。
一千多年的信誉,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师父做了一辈子,他接着做。一代人接着一代人,把“通玄承办”这四个字撑起来。
陈凡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老街上一辆车都没有,连路灯都显得没什么精神。
他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了几口。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了,带着些微铁锈味,老水管的通病。搪瓷杯是师父留下来的,白色的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师父走了以后,这个杯子就一直在手边。杯身上磕了好几块瓷,露出里面的铁胎,红字也磨得只剩个轮廓。但他一直用着。换了别的杯子,喝什么都不对味。
窗外的老街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幅水墨画。屋顶上的瓦片在风里纹丝不动,连虫鸣都歇了。这种安静不是死寂,是那种万物都在等天亮的安静。
陈凡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该出发了。”
他走出通玄馆,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响,在空荡荡的老街上格外清脆。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梧桐树叶的清苦味,有远处夜宵摊残余的油烟味,还有老街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泥土味。这些都是临江的味道。他走了以后,这些味道还在。
朝北方迈出第一步。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了,有点滑。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鞋底和石板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声一声的,像是某种仪式的节拍。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时候天还没亮,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来回折腾,但他从来没抱怨过。师父在的时候也没抱怨过。这碗饭就是这样的,忙的时候不着家,闲的时候守空馆。认了。
他走到老街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通玄馆门口的照明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木窗格里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颗小小的星。那盏灯是他出门前特意留的。师父以前也是这样,每次出门办案,都会把门口的照明留着。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让自己回来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灯亮着,就说明馆子还在。馆子还在,心里就有底。
他转身,继续往北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老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有些门面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有些门面上挂着锈迹斑斑的招牌。这条街他走了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坎。但今晚走起来感觉不一样。今晚是最后一战。走完这一趟,有些事就彻底结束了。
街尾的路灯比街头的暗,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模糊得像一团化不开的雾。陈凡从灯下走过,影子在地上拖了一下就消失在黑暗里。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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