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宝山区这片废厂区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还在滋滋响。陈匡刚把市场部那块牌子钉正,厂门外就传来一串拖鞋拍地的声音,慢,重,像故意踩给人听。
涂山瑶从财务室探出头,鼻尖先皱了:“这味儿不对,像烂鱼泡在高利贷里。”
林小梦已经飘到门边,抬手按住门框,指节发白。玄老从地下室上来一半,抱着一块玄武壳边角料,眉头拧得死紧。
门口站着个精瘦男人,脸白得没血色,西装领口磨得发亮,袖口却沾着泥。最扎眼的是他右手拎着个铁算盘,左手夹着张红纸条,嘴里还嚼着槟榔渣。
“陈匡?”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发黑的牙,“该还灵息了。”
陈匡眼皮都没抬,先看了一眼他鞋底。鞋边沾着别家厂门口的香灰,说明刚去过别处催债,顺路过来的。
“你找错门了。”陈匡说,“我们这儿是公司,不是收破烂的。”
男人笑意没散,铁算盘往掌心一磕,叮的一声:“装什么。盛兴旧账,连本带息,今天结。要么还钱,要么拿你爸的灵能续航抵。”
涂山瑶当场把奶糖袋子捏得咔一声响:“你再说一遍试试。”
林小梦没动,只是往前半步,职业鞋跟轻轻点地,地板上那层灰抖了一下。
男人扫了她们一眼,嘴角更歪:“这厂子都混到拿鬼当员工了?陈匡,你真挺会省成本。”
“省你妈。”陈匡伸手进外套里,摸出一沓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啪地拍在门板上,“来,先看合同。你上门催收,夜间扰民,未提前三日书面通知,未出示合法债权转让凭证,违规加收灵能违约金,罚款起步十万。还有,你这铁算盘,按《灵界计量器具管理细则》算非法改装。”
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卡住了。
系统叮一声,像怕他不够丢人,直接弹到陈匡视野里:
【契约威慑buff已解锁】
【当前效果:合同类道具威慑力+300%】
【提示:请合理使用,不要把债主吓哭,影响企业形象】
“你看。”陈匡把合同往前一递,语气平平,“系统都提醒我文明经营。你要是识字,就自己翻第七码。”
男人下意识接过,指尖刚碰到纸角,脸色就变了。那不是普通纸,纸面有细细一层灵纹,像钉子一样扎手。他低头扫了一眼,喉结立刻滚了滚。
“无抵押放贷,年化三百六十灵息,砍头息四成,催收加收夜游税……”陈匡念得很慢,“你们玄阴那边胆子挺大啊,连《灵界合同法》第十二条都敢踩。”
男人嘴角抽了一下,刚要把纸甩回去,陈匡已经伸手按住他的手背,力道不重,偏偏像卡死了关节。
“别动。”陈匡眼皮一抬,“你这债权链条不干净,债主不是你,拿来唬谁呢?转让协议呢?灵管局备案呢?没有就算恶意催收。按规矩,我现在能直接申请你赔我精神损失、场地污染、员工受惊、夜班加班四项。”
“你放屁。”男人声音发紧,铁算盘都忘了转,“你一个破厂子——”
“破厂子也有法务。”林小梦冷不丁开口,声音轻,却像从墙缝里钻出来,“你刚才那句威胁,我录了。要不要我给你做个梦,梦里让你自己念认罪书?”
男人脖子一僵,眼神终于虚了。他不是没见过鬼,可这种穿职业裙还一脸“我很专业”的鬼,比真咬人的还烦。
涂山瑶已经绕到侧边,笑眯眯把门口那盆仙人掌往前挪了半寸,堵住退路:“赔钱,还是赔命?哦不,赔灵能。”
玄老慢吞吞把玄武壳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厂门都震了震。他没说话,只把一张研发进度表抽出来,平铺在门槛上,最上面写着“催债干扰生产损失评估”。
男人的手开始抖。他嘴硬,牙却已经在打架:“你们别吓唬我,我背后是——”
“黑蛇?”陈匡接得很快,笑了一下,“那更好。你回去告诉他,今天这单我不认。欠条无效,利息违法,催收越界。想继续玩,我就把这份合同送灵管局,再抄一份发给天庭驻沪办,顺便问问他们,玄阴精密厂是不是想和国运灵能局谈谈税务。”
这话一出,男人整张脸都白了。陈匡没停,直接把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被灵纹圈出来的小字。
“看清楚没有?这里写着,若债权方存在违规催收行为,借款方有权要求对方按本金十倍赔偿名誉损失。你今晚来我厂里闹,正好触发。”
“十倍?”男人声音都变了调。
“对。”陈匡把合同啪地合上,往他怀里一塞,“连本带利,外加夜班扰民罚款。现在你欠我。签字,赔钱,滚。”
空气静了半秒。
男人盯着那合同,手背青筋一根根跳出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铁算盘往腋下一夹,咬着牙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灰黑色灵币,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赔偿确认单,草草按了指印。
“行……你狠。”他低声挤出一句,转身就要走。
陈匡抬脚一拦:“站住。精神损失先结。”
男人猛地回头,眼里全是火,却不敢再冲。他看了看涂山瑶,涂山瑶冲他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看了看林小梦,林小梦举着手机,屏幕上“录音中”三个字亮得刺眼;再看玄老,玄老连眼皮都没抬,像在看一张废图纸。
男人喉咙里咕噜一下,又往外摸出两枚灵币,丢到陈匡脚边。
陈匡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下次来之前,先学会看法条。别总拿铁算盘装文化人,丢人。”
男人气得肩膀直抖,拖鞋在地上蹭出一长道灰,最后还是硬生生退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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