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到了吗?”
“没有这条街。”陈砺说,“林砚,这城里没有兴隆街,从来没有。我手机上有个跑腿的订单记录,去年冬天我给你送过一趟感冒药,地址栏里写的是别的路名,我自己送的,我记得我送的是兴隆街,可订单上不是。”
我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还有别的吗。”我说。
“什么?”
“你还发现别的没了吗。”
那边沉默。
“你早知道会有别的。”陈砺说。
“你说。”
“我路上饿。”他说得很慢,“我走了四十分钟,我看见一家面馆,我进去了,柜台上有个电饭锅,锅里有饭,还温的。我盛了一碗,我坐那儿吃,吃到一半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不起来我为什么知道这家店。”
我闭上眼。
“招牌是蓝的。”陈砺说,“白字,写着老马面馆。可这店没老板,林砚,不是老板不在,是这店从来没有过老板。营业执照那个框,里头是空的,一张纸都没有。墙上贴着一张卫生许可,负责人那一栏,空着。”
“他叫马……”
我说到这儿卡住了。
我想不起来他姓什么了。
我从兜里把那张照片抽出来。
照片上两个人。
一个女的,穿红毛衣,笑着。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
我看得见那个位置有个人形,有肩膀,有一条胳膊搭在女人肩上。
那张脸是空的。
不是模糊。是空的。跟天上那座城边上那片东西一样,比空还要更空。
“照片上他没脸了。”我说。
“你说什么?”
“我手里有张照片,我刚从他里里拿的,他站在他老婆旁边,现在那张脸没了。”
电话那头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林砚。”
“嗯。”
“你今天删了几次。”
我数。
骨头。重力。加上重新定义了一次重力,但那个提示写的是建立,不算删。
“两次。”
“两次扣了一条街和一个人?”
“清单上只写了街。”我说。
“那这个老板呢!”
我看着照片上那片空。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得我头皮发凉。
“陈砺。”
“说。”
“扣的是兴隆街。”我说,“整条街,四百二十米。”
“我知道,你说了。”
“面馆在兴隆街上。”
那边没声了。
“他不在清单上。”我说,“因为他不是被单独扣的,他是跟着那条街一起被扣的。他家在那条街上,他店在那条街上,他这个人是长在那条街上的。街没了,他就跟着没了。”
“那你那栋楼——”
“我楼不在兴隆街上,我楼门牌是巷子里的。”
“操。”
陈砺骂了一声,声音里有东西在抖。
“那按你这个说法,”他说,“条条街上住了多少人?”
我算不出来。
四百二十米的街,两侧临街的店面,加上楼上住户。
三百户?五百人?
我把照片捏在手里,纸边被我捏皱了。
“我救了三十七个。”我说。
“闭嘴。”
“我救了三十七个,赔了一条街。”
“林砚你闭嘴!”
我抬头看天。
那座倒挂的城又小了。
我看着它小,看着它边缘那片东西一口一口往里咬。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东西。
那片“空”里面,有个白点。
在动。
再往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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