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老街。
巷子里的冷风呜呜灌过巷道，冻得墙根枯草瑟瑟发抖。
韩大强踏着满身酒气，脚步虚浮地从巷口晃进来。他今晚手气平平，没输大钱也没赢多少，一身醉意上头，情绪算不上暴戾，却依旧带着常年的无赖习气。
远远看见自家破旧小屋亮着灯，他脚步一顿，眯着醉眼凑近。
院门敞开，屋里干干净净、暖意融融，完全不是平日里阴冷破败的样子。更让他意外的是，本该空荡荡的屋里，坐着那个整条老街都熟知的小孩——林平生。
他立马想起前几日小院对峙的事，心里瞬间绷紧，脸上条件反射式地堆起蛮横与算计，快步走到院门口，刻意堵在门外，不进屋内。
屋内，韩流萤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心头一紧，抬眼看向门口，神色带着几分不安。
林平生轻轻抬手，示意她安心待在屋里。
他站起身，走出温暖整洁的小屋，独自站到院门口的冷风里，和韩大强隔着半步距离，相对而立。
避开了韩流萤的视线，也避开了邻里耳目，正好方便单独谈话。
“你专门等我？”韩大强斜着眼，语气带着防备与贪婪，“怎么？想通了？准备掏钱让我点头了？”
他张口依旧是讹钱的老套路，心里打的算盘没变。
女儿读书，在他眼里永远是可以议价交易的筹码。
林平生神色平静，没有争辩、没有硬碰、也没有之前的冷厉施压。
经历一下午亲眼所见，看着韩流萤无人照料、潦草维生的日子，他很清楚——彻底撕破脸、硬压到底，只会换来对方无休止的暗中报复、隔三差五的骚扰纠缠。
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他需要的是安稳过渡期。
“我等你，是来谈条件的。”林平生语气平稳。
韩大强闻言，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贪婪压不住地往上冒：“谈条件可以！五百块！给钱，我就让她读书！”
“不可能。”林平生淡淡回绝。
“你想要钱，我理解。”
“但勒索式的补偿费，一分没有。你从未尽过抚养责任，没资格拿这笔钱。”
韩大强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林平生抢先开口，给出折中方案，摆明底线：
“我退一步。”
“韩流萤读书期间，所有学费、书本费、学杂费、日常零用，全部由我承担，不用你花一分钱。”
“逢年过节，我可以适当给你一点烟酒零花钱，算是邻里情分、安抚补贴。”
韩大强一愣，没想到林平生居然愿意让步。
紧接着，林平生立刻甩出自己的底线，寸步不让：
“但你也要退一步，守三条规矩。”
“第一，从今往后，不准再阻挠她补习、不准再拦她上学。”
“第二，不准再打骂、迁怒、折腾她，不准拿她出气。”
“第三，开学报名、学籍办理，你必须配合签字，不准临时坐地起价、不准去学校闹事、不准去村委纠缠。”
“你守规矩，我按时给你补贴，大家相安无事。”
“你敢违约、敢闹事、敢毁她学籍，之前的所有把柄，我立刻全部上交派出所，一分情面不留。”
条件很清晰，双方各退一步，互利互换。
韩大强脑子飞快转动。
他原本漫天要价，就是为了讹钱。
现在不用他养女儿、不用他花钱、不用他操心，女儿读书不用他负担分毫，还能定期拿到烟酒钱。
唯一的代价，就是安分一点、不闹事。
对他而言，稳赚不赔。
若是继续死磕，他一分钱拿不到，还得担着被举报赌博滋事的风险，得不偿失。
权衡几秒，韩大强心里彻底盘明白。
他绷着脸，装作不情愿的模样，装模作样犹豫半天，最终咬牙点头：
“行！我答应你！”
“我不拦她读书，不找她麻烦，开学我配合签字，不去学校闹。”
话说得痛快，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先稳住，拿稳好处，真到开学，真有利益，再看情况要不要再敲一笔。
他看似妥协，实则并未彻底安分。
林平生看穿他眼底的算计，却没有点破。
他要的，本就不是对方真心悔改。
只是这一个寒假、这一次开学、这一场学籍落地的安稳。
等韩流萤正式入学、学籍钉死、校方介入、邻里皆知，日后韩大强再想反悔闹事，成本就会翻十倍百倍。
“口头约定作数。”林平生看着他，语气郑重，“你记住今天的话，别自找难堪。”
“放心！我韩大强说话算数！”韩大强拍着胸脯答应，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松弛。
谈判落幕。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鱼死网破。
一场纠缠多日的复学阻碍，以双方各退一步的方式，暂时平稳落地。
院门口冷风依旧，却再无紧绷对峙的戾气。
林平生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屋内跟韩流萤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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