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舒服。
舒服得让人警惕。
王语嫣放下空瓶,感受到锁骨处的红痕忽然微微发烫,像被什么激活了。她心中一凛——这药和生死符有关?
“阿朱。”慕容复已将第二瓶递过去。
阿朱咬了咬唇,接过瓷瓶,看了王语嫣一眼。王语嫣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但阿朱还是仰头喝了下去——她没有选择。在这燕子坞,慕容复的话就是天命。
第三瓶,慕容复拿在手中,看着空椅:“这瓶……我会让人送去水牢给阿碧。她虽犯错,但终究是慕容家的人,不能亏待。”
好一个“不能亏待”。
王语嫣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她忍住了,只是垂下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的流向——它最终汇聚在小腹,像某种种子,在那里扎根。
“从今日起,每日辰时服药,连服七日。”慕容复的声音在厅内回荡,“七日后,胎象稳固,我便正式筹备婚事。语嫣,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慕容家,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伸手握住了王语嫣的手。
王语嫣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轻声说:“谢表哥。”
她的手很冷,像一块冰。
慕容复握了一会儿,松开了,转向阿朱:“你的身孕虽比语嫣晚些,但也需仔细调养。从今日起,不用再做那些杂事,好好养胎便是。”
阿朱低头应了声“是”,眼泪却掉了下来——不知是感动,还是恐惧。
“都回去吧。”慕容复站起身,“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王语嫣和阿朱行礼告退。
走出偏厅,穿过焦烟未散的庭院,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进听香水榭的月洞门,阿朱才终于忍不住,抓住王语嫣的衣袖,声音发抖:“表小姐,那药……那药真的没问题吗?我喝了之后,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可是……可是心里慌得厉害。”
王语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阿朱,你记住,从今天起,我们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饭,都要当成毒药来防备。”
阿朱脸色惨白:“那为什么还要喝?”
“因为不喝,现在就会死。”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喝了,至少还有时间想办法。”
她说着,忽然捂住嘴,冲进屋内,扑到痰盂前干呕起来。
“表小姐!”阿朱急忙跟进去。
王语嫣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觉得头晕目眩,小腹那股暖流越来越热,热得让人心慌。她扶着桌子站稳,喘了几口气,对阿朱说:“你回去休息吧。记住我的话——活着,等机会。”
阿朱含泪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王语嫣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撩起衣袖,看向自己的小臂——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丝极细的碧绿色细线,正从手腕处缓缓向上蔓延,像植物的根须。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枚从琅嬛玉洞偷出的古籍残页。
残页上记载着一段文字:
“同心蛊,慕容氏秘传邪术。以处子为鼎,以情欲为引,种蛊七日,蛊成则女必孕。胎儿血脉可反哺母体,增强内力,然母体精血亦被胎儿汲取,分娩之日,鼎炉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油尽灯枯……”
后面还有小字注释:
“蛊虫嗜甜,以‘蜜罗香’为引,可加速蛊成。中蛊者臂现碧线,七日线至心口,则蛊虫入心,此生难除。”
王语嫣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抹碧线,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蜜罗香。
刚才那药里的甜香,原来是蜜罗香。怪不得……怪不得她觉得那香味熟悉,小时候在曼陀山庄的药房里闻到过,母亲说过那是西域奇珍,极其罕见。
慕容复为了种蛊,真是下了血本。
她擦掉眼泪,将残页仔细折好,藏回怀中。然后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解开衣领。
锁骨处的红痕,此刻正微微搏动,像一颗小心脏。而在红痕边缘,浮现出几缕极细的银色纹路,像冰晶蔓延——生死符也在深化。
一蛊一符,双重枷锁。
慕容复是要把她彻底锁死,锁成他的鼎炉,锁成他复国大业的工具。
王语嫣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依旧美丽却已写满绝望的脸,忽然伸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不能哭。”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声音嘶哑却坚定,“王语嫣,你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
她重新系好衣领,坐回桌边,摊开纸笔。
既然要等机会,就不能坐以待毙。古籍残页上还记载了一些缓解蛊毒的方法,虽然不能根除,但至少可以拖延时间。
她需要药材,需要工具,需要……同盟。
阿朱是一个,阿碧如果能活着出来,也是一个。还有母亲——李青萝虽然暂时退去,但绝不会真的放心。或许可以暗中联络……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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