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少室山。
有萧峰。
有父亲。
有带头大哥。
有三十年前的真相。
有他必须面对的……一切。
船夫忽然道:
“客官,再往前就是汴梁了。过了汴梁,往北走官道,快则四五日,便可到少室山。”
慕容复点了点头。
他望着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灯火——那是汴梁城的轮廓。
也是通往少室山的必经之路。
也是……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喃喃道:
“少林、乔峰、带头大哥……这张网,该收了。”
---
子时,船过汴梁,继续向北。
慕容复独坐舱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无法入眠。
脑海中,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教他“斗转星移”。
那时父亲还没“死”,还住在还施水阁,每日亲自教他武功。他学得很快,父亲很少夸他,但眼中偶尔会闪过满意之色。
他以为父亲是爱他的。
直到那年冬天,父亲忽然“病逝”。
他跪在灵堂前,哭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那是一场骗局。
他更不知道,父亲“死”前,已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包括如何利用语嫣,如何纳娶阿朱阿碧,如何一步步走向那张龙椅。
他以为自己是慕容氏的嫡长子,是复国大业的继承者。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父亲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棋子。
这两个字,是他自己对阿朱说的。
可如今想来,他自己,何尝不是棋子?
慕容复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起那夜祠堂,父亲现身训斥他“儿女情长,焉成大事”。
他想起父亲丢下那瓶同心蛊时,冷漠的眼神。
他想起父亲说“复国必舍至亲”时,那理所当然的语气。
舍至亲。
父亲舍了他。
而他,正在一步步舍去语嫣、阿朱、阿碧……
舍去所有真心待他的人。
他想起萧峰的话。
“只要心守住了,还是个人。”
他的心,守住了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坐在北上的船中,怀揣着父亲的秘密,怀揣着萧峰的信任,怀揣着语嫣的玉佩,怀揣着阿朱的泪——
他的心,已经乱了。
慕容复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那泪很轻,很淡,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看见。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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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运河岸边一处隐秘的芦苇丛中。
一个黑衣蒙面人蹲伏在暗处,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乌篷船。
他是西夏一品堂的密探。
从燕子坞一路跟到这里。
他亲眼看见慕容复登船,看见他夜航北上,看见他站在船头与船夫说话。
他隐约听见“少室山”三个字。
密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以炭笔快速书写:
“禀堂主:慕容复已确认北上少室山,随身携带发光玉佩,疑似逍遥派信物。另,萧峰亦在少室山附近活动。两人或将重逢。”
他写完,将帛书卷成小卷,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方向飞去。
那是西夏的方向。
密探望着信鸽消失在天际,喃喃道:
“慕容复……萧峰……少室山……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芦苇丛中。
暗处的眼睛,越来越多。
暗流,越来越汹涌。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已成多方势力觊觎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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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慕容复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一夜未眠。
可他毫无倦意。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光芒已敛去,只剩下温润的玉质,和他掌心残留的余温。
他想起语嫣。
想起她将这枚玉佩塞给他时,那双清冷的眼睛。
“若遇生死关头……去曼陀山庄找我母亲。”
生死关头。
这一次,算不算生死关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去,也许会揭开一个惊天秘密。
也许会改变他的一生。
也许会让他和萧峰,站在对立面。
也许会让他,万劫不复。
可他还是要去。
因为有些答案,他必须知道。
因为有些真相,他必须面对。
因为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
船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客官,前面就是登岸的码头了。下了船,往北走官道,快则四日,便可到少室山。”
慕容复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身藏好。
船靠岸,他跃上码头。
回望来路,运河蜿蜒,一望无际。
那是他来时的路。
也是他回不去的路。
他转身,大步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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