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过分苍白的脸上,此刻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看向乌维律,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带着努力克制的“哽咽”感:
“三殿下…您这可真是…冤枉死小人了。”
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那些工具:
“这‘凝珀封存’之法工序繁复,耗时极长,尤其是‘散气’与‘凝珀’之间的火候掌握,需要长时间守候观察,分毫差错不得,小人自从接手照看七殿下遗容以来,几乎是衣不解带,时刻守在此处,观察变化,按时添加药剂,调整‘凝珀’状态,已经连续几日未曾合眼了…”
顿了顿,声音更显“虚弱”:
“您看看小人这脸色,实在是熬得油尽灯枯了,方才,正是新一轮药剂需要调和但又需等待至少一个时辰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关键间隙,小人实在撑不住,想着就离开片刻,去旁边小院对付一口冷饭,稍稍喘口气,便立刻回来继续工作…谁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殿下您…您就来了。”
说着,还适时地微微晃了一下身体,仿佛真的体力不支。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却因体力不支暂时离开片刻反被误解的“忠仆”形象。
林之一在一旁看着,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委屈,装得可真像!
要不是她知道这小子昨天还在北邙山活蹦乱跳地抓兔子烤鸡,她说不定也信了!
还“油尽灯枯”?
“连续几日未曾合眼”?
那昨晚睡得打呼噜的是谁?
但无论如何,潇沉这一番声情并茂有理有据外加“苦肉计”的辩解,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乌维律看着潇沉苍白中透着疲惫的脸色,听着那“合情合理”的解释,再想想自己一行人突然到来,对方可能确实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僵持的气氛,悄然松动。
潇沉这一番声情并茂真假难辨的辩解,如同巧手匠人编织的一张细密罗网,总算暂时兜住了即将倾覆的危局。
成功地将“渎尸”的指控,扭转为“尽心保存助其归乡”的苦心与专业。
更用“体力不支暂离片刻”的苦肉计,化解了工作半途而废的质疑。
停尸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松缓了大半。
金汗侍卫虽然仍未收刀归鞘,但眼中的杀意已敛,只是警惕地保持着戒备。
玄天鉴镜卫们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但依旧紧握刀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周县令和王师爷暗自长舒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竟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两人看向潇沉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惊异与感激?
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关键时刻这张嘴简直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然而,危机只是暂缓,远未解除。
金汗皇子死在了玄周境内,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不容置疑的理亏之处。
主动权依旧牢牢掌握在悲愤与问责而来的乌维律手中。
乌维律脸上的暴怒之色虽已褪去,但眉头依旧紧锁,眼眸中沉淀着深重的悲伤与不信任。
目光锐利地看向潇沉,声音沉凝:
“本王问你,自七弟遗体运抵此处,除搬运衙役外,可还有旁人动过?”
潇沉神色坦然,摇了摇头:
“回殿下,自遗体入此义庄,除当日两名衙役协助安置外,再无旁人触碰,小人一直在此看守,寸步未离…呃,除了方才去用饭那片刻…”
适时补充漏洞,显得更加真实。
乌维律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随即,话锋一转,直指此案目前最大的尴尬:
“本王听闻,事发至今已有数日,尔等竟连我七弟的死因都未能查明?”
目光扫过林之一、周县令,最后又落回潇沉身上,语气中的质疑与不满清晰可闻。
这话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在场所有玄周官员的心上。
赵活脸上立刻浮现出羞愧之色,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周县令和王师爷也是面色尴尬,眼神飘忽。
林之一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一丝无奈。
确实,这是他们目前最大的软肋。
乌维律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紧接着逼问:
“如今又过了几日,可曾查清了?”
压力,如同实质般再次降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死因不明,是此案焦着的症结所在,也是金汗方面最大的不满之处。
若连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无法回答,先前所有的解释与周旋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就在周县令绞尽脑汁想如何含糊过去时,潇沉却上前一步,迎着乌维律审视的目光,答道:
“回殿下,查清了…”
六个字,清晰有力。
停尸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连林之一都微微侧目,看向潇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查清了?
蛊虫已毁,他怎么查清了?
乌维律听着,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
“说!”
潇沉走到覆盖着“凝珀膏”的尸体旁,先是用手指蘸了点旁边剩余的膏体,仔细地将被他解释为“散气孔”的小洞重新封堵抹平,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修复工作。
做完这一步,才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乌维律脸上,平铺直叙却带着专业笃定的语气开始讲述:
“七殿下之死并非中毒,亦非寻常刀剑外伤,经详细查验,其体内主要经脉,尤其是心脉与数处要害经络,皆已寸寸断裂,呈现一种由内而外的崩毁之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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