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前,皇庄来了一个让宁珂既意外又不意外的客人。
那日下午她正蹲在菜地里看那几垄番薯,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看到如花站在菜地边上,表情惶恐中带着震惊:“娘娘,有客到了。”
宁珂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皇庄院门口停着一辆极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身穿灰蓝色的粗布衣袍,没有戴任何配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乡绅。
只是那人刚抬头,宁珂一眼就认出来了。
顺治。
他站在皇庄门口,身边除了一个赶车的就是吴良辅,他慢慢走进门,像一个寻常的远道而来的故人。
看到宁珂蹲在菜地里,手里捏着一片番薯叶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便笑了一下:“怎么,不认识了?”
宁珂站起来,脸上震惊的神色微敛,拍了拍手上的泥:“皇……你怎么来了?”
顺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像是打量,更像是确认。
目光不算长,也不算短,短到不足以让她觉得冒犯,又长到足够让她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看着气色确实比宫内好很多。”他说。
宁珂愣了一下,原本等着说正事,没想到先说的是这个。
“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荣亲王也好多了,这两天还长了些斤两。”
顺治点了点头,见宁珂好似很意外他的穿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坦然得很:“朕是来看看皇后说的番薯。”
宁珂了然,番薯选种的时间虽然不能算长,却也有所成效,对一个皇帝来说,粮食肯定是重中之重。
两人在堂屋里的小桌边面对面坐下来,小桌只不过能放两盏茶一碟点心的地方,宁珂感觉到自己的腿靠在了顺治的腿边,只能尴尬地装作很忙的样子。
如花端了茶来便退了出去,顺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放下,茶盏在他手心里慢慢转了一圈。
“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身体。”顺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太医院说身体亏空,药得一直喝着,你在这边可有按时吃药?”
“吃着呢,一日一剂没断过。”
宁珂回答得干脆利落,像在汇报工作进度,回答完便等着皇帝说正事。
等了几息,见他还没有转入正题的打算,便主动开了口:“大贵妃那边,有消息了吗?”
顺治有些失笑,皇后并不喜欢寒暄,更喜欢干净利落地有事说事,他放下茶盏:“已经出宫了,皇额娘让她去五台山礼佛,体面地走,不会有人对此有异议。”
“可她走了,宫里暗处的人……”
“朕知道。”顺治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就算她在宫里也查不下去了,该灭的口都已经灭干净,承乾宫那个杂役太监死了,宫外采买的库房烧了,十三衙门里的管事还暴毙了三个,大贵妃不过是一把刀。”
宁珂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查出来执刀者了吗?”
顺治沉默了一瞬:“具体是谁依旧未知,倒是那条炭的来路往上摸,摸进正白旗几个牛录的私账里了。”
“竟是绕过了苏克萨哈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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