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司楚把英豪剑挂在腰间的时候,腾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包袱。
真不用我跟着?
不用。
刘长老说啥你听啥,他让你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
晏司楚把水囊塞进包袱打了个结,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去接一个女人回来,不是去打仗。带着你做什么?
腾翊被噎了一下,站直了走到桌边把晏司楚的剑鞘往左掰了掰:剑挂歪了。晏司楚低头看了一眼,没动。腾翊又说:三天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你找不着。
你就知道我找不着?
两个人站在屋里互相看了一会儿,晏司楚把包袱甩上肩往外走。腾翊跟出去,一路跟到城门口,又跟出去五里地。最后晏司楚上马的时候腾翊把缰绳递过去,按住了他的手:别出事。咱俩可是双龙。
晏司楚笑了笑,接过缰绳一夹马腹走了。
路走了好几天。从颍州到濠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中间过了两座渡口,有一回在路边歇脚的时候碰上了一个从亳州逃出来的商人,说察罕帖木儿最近在那边调兵,城门口盘查得严。晏司楚多问了两句,那人也说不清,只道看样子要打仗了。
他到濠州的时候是午后。日头正晒,城门口进出的人不多,他一眼就看见了门洞底下站着的那两个人。
朱无忌穿了件灰褐色的短衫,袖口卷到小臂,抱臂靠在城墙砖上。旁边马秀英穿了一身靛蓝布衣,头发利落地拢在脑后。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儿,像是在城门口等了有一阵了。
晏司楚勒马慢下来。朱无忌远远看见他,先没动,等他到了跟前才放下手臂抱拳:探子说有个年轻剑客往濠州来了,腰上挂着英豪剑。我一听就猜到是你。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
赶路赶的。
马秀英笑着往旁边让了一步。她身后城门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晏司楚刚翻身下马,那人就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李芝兰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着出来:司楚哥。
晏司楚愣了一下,手抬起来拍了拍她后背。马秀英在一边笑,转头跟朱无忌说了句什么。朱无忌看着那俩人没接话,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李芝兰松开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出来。她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把晏司楚看了个遍,然后伸手拍掉了他肩上一片落叶。路上吃得好不好?她问。
凑合。
瘦了。
你也瘦了。
李芝兰笑了一下。
当晚朱无忌在府里摆了桌席,菜不算多但都是硬菜,炖了只鸡,切了盘酱肘子。四个人围着坐了,朱无忌倒了酒,头一碗敬晏司楚远道而来。第二碗开始聊了些闲话。
酒过三巡朱无忌搁了筷子,忽然说:徐州的事听说了吧?
晏司楚端着碗点了下头。
李城主打得硬。脱脱围了城两个多月,城里的粮撑到最后一个月全靠挨饿。李厄亲自上城头守了三十多天,身上中了两箭没下火线。最后城破那天他自己断后,让剩下的兵从西门撤了。
李芝兰坐在对面,端着碗没喝。她眼睛看着桌面,声音不大:我哥说,守不住城是他的命。但能多拖一天就能让徐州百姓多活一天。他最后站在城楼上的时候喊着让士兵撤退,那些兵不肯走,是他用双鞭把人赶下去的。
晏司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碗里的酒一口喝了,搁下碗没接话。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桌上的人都懂。
散了席之后李芝兰拉晏司楚上了阁楼。濠州的月亮很亮,挂在东边那片矮房子的顶上,把瓦片照得泛了一层白霜。两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谁也不说话,风从阁楼北面吹过来,带着城郊庄稼地的味道。
李芝兰先开了口。她望着月亮没转头:司楚哥,这几年我心里装的都是一个人。
晏司楚端着茶碗没喝。
你知不知道是谁?
阁楼上安静了好一会儿。茶碗里的热气在月光底下往上飘,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晏司楚把茶碗放下,转过来看着她。李芝兰终于偏过头跟他目光碰上了。
芝兰。晏司楚的声音不高,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李芝兰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偏过头去重新看向远处。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慢。
我知道了。她说。没有追问,没有哭,语气跟在街上说该回家了差不多。
两个人又在阁楼上站了一会儿。晏司楚说夜凉了,李芝兰点了点头,各自回房。
第二天天刚亮晏司楚就去了朱无忌的书房。朱无忌正在看一张地图,见他推门进来把地图推了过去。
要走?
嗯。颍州那边有要事,刘长老下一步可能对亳州动手。
朱无忌的手在地图上点了点:亳州现在是察罕帖木儿在守。这个人不好打。
我知道。
他那把凛威剑出了名的快,廷瑞剑法我也听说过。你上阵自己当心。
晏司楚点了点头。两个人拱手道别,晏司楚出书房的时候朱无忌补了一句:芝兰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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