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郭收回思绪,掀帘进了书房。察罕正在看地图,手指停在亳州以南的颍州位置上。扩郭在案边坐下,把牢房里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察罕听完,指头从地图上抬起来:你觉得他这次会答应?
会的。扩郭说,他心里那个坎已经过了。剩下就是给他一个理由。
察罕直起身:什么理由?
名分。扩郭把手按在地图上,指尖点着亳州以南那一大片区域,他没名分。韩山童有明王的旗号,韩林儿有少主的名分,他韩子岭什么都没有。朝廷给他一个名分,他就能替咱们对付明王宫。打着紫莲尊者的旗号去招降红巾军里的人,比咱们自己去打容易得多。
察罕看着案上的地图,若有所思。扩郭继续说:韩子岭在明王宫待了那么多年,各分坛的联络路子他全清楚。红巾军里有多少人认的是韩家的牌子,多少人认的是刘福通,他都一清二楚。让他出面去分化招降,比派十个探子管用。
察罕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这叫以夷制夷?
以紫代白。扩郭说,紫莲尊者,取代白莲明王。
察罕念叨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以紫代白。妙。他往后靠了靠,眼睛微微眯起来,好一个以紫代白。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察罕冲门外喊了一声:把人带过来。
韩子岭被重新带进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了。他站在屋中央,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虽然瘦削但站得很直。他看了一眼察罕,又看了一眼扩郭。扩郭坐在旁边端着茶碗,察罕坐在主座上看着他,凛威剑横在案头,剑鞘上的纹路在午后的光里清晰可辨。
扩郭放下茶碗:想清楚了?
韩子岭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牢里被镣铐磨了三年的皮,手腕上留着暗红色的旧疤。他又长出了新的茧,指节粗硬。他攥紧了,又松开。
给我一个机会。他说,声音不高,但稳住了,跟三年前在牢里喊杀了我的时候判若两人,我不想当明王宫的附庸。
察罕问:你想要什么?
韩子岭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三年前是硬扛着的倔强,像一头不肯低头的困兽。现在则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力,像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要超越他。他说,我不是怕死——我是想赶上韩山童。他做到的事,我一样能做。他没能做完的事,我来做。
察罕靠在椅背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带着满意。扩郭端起茶碗慢慢喝完,放下的时候碗底在案上磕出一声轻响。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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