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有千百种。
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青色的。
有的圆润如珠，有的方正如印，有的细如沙粒，有的大如鸡子。
它们在废墟上空飞舞，像一群受惊的鸟，四处乱窜但逃不出菩提掌心的那股吸力。
菩提闭上眼，神念铺展，从千百颗丹药中一一扫过。
九转金丹十二万年一炉一共九颗，颗颗圆润，金光内敛。他认出了伸手一招，九颗金丹飞入袖中。
太清仙丹，太上老君的看家本领，一共三十六颗，紫气氤氲。再一招收入袖中。
九还丹、续命丹、还魂丹、破障丹、悟道丹……菩提的神念如梳子一样，从丹海中梳过，将最顶级、最珍贵、最罕见的丹药一颗不漏地挑了出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像老农在田里摘瓜，熟了的摘不熟的留着。
乾坤袋从腰间解下，袋口张开悬在半空。那些被挑中的丹药一颗颗飞入袋中，悄无声息，像石子落进深潭。
“八景宫的丹药果然名不虚传。”菩提自言自语，语气平淡，手上却没停。
忽然神念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在丹房最深处，暗格的最底层，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玉瓶，瓶口封着三道符箓。
菩提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只黑瓶上。
“藏的倒是深。”
他伸手一抓，黑瓶破墙而出飞入掌中。
三道符箓在他指间化作灰烬，瓶塞打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丹气喷涌而出。
颜色不是金不是紫，是无色透明，那股气息让菩提眸子亮了一下。
“混元丹。”
他认出了这丹药。传说中太上老君耗尽百万年心血只炼出三颗，可助准圣突破圣人之境，没想到真有其事。
菩提将三颗混元丹收入乾坤袋，系回腰间。
就在这时，天边二十道遁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到极致，拖着长长的尾焰，像十几颗愤怒的陨石。
为首那道遁光白须白发，面色铁青正是鸿钧。
“菩提老道速速住手！”
鸿钧的声音像一道惊雷从天上劈下来，震得八景宫废墟都在颤抖。
菩提抬头看了一眼，但不慌不忙。
他将乾坤袋系好，拂尘搭回臂弯，站在废墟脚下踩着碎石瓦砾，衣袍被气流吹得翻卷。
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二十道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鸿钧第一个落地，气流四散，将周围灰尘和丹气冲开一个大圈。
女娲落在他身侧，元始天尊落在右边。
太上老君最后一个落地。
他不是飞下来，是踉跄着栽下来的，双脚落在废墟上，踩碎脚下一块琉璃瓦，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没站稳。
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景象。
他的八景宫没了。
宫墙塌成碎块，殿顶碎成齑粉，盘龙柱断成几截倒在瓦砾中。
兜率宫只剩下半面墙，八卦炉翻倒在地上，炉口朝下三昧真火已灭，只剩一摊黑色的炉灰。
丹房的墙壁塌了半边，暗格空空荡荡，玉瓶碎了一地丹气散得差不多了。
没了都没了。
太上老君脸上像一张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的纸。他嘴唇哆嗦，眼眶发红，手指在袖子里抖得厉害。
“菩提！”他吼声震动苍穹，震动八方世界。
声音嘶哑，尖锐，像一把钝刀在铁板上刮。满腔的愤怒、心痛、不甘，全在这三个字里。
“菩提你太狂了，太放肆了！”太上踏前一步，指着菩提手在发抖。
“这是贫道的道场，贫道数百万年的基业，你就这么毁了？毁了还不够，还要盗我的丹药？”
“你欺人太甚！”
元始天尊看着太上老君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上前一步指着菩提：“你毁我玉虚宫，盗大师兄的丹药，今日你别想活着离开！”
鸿钧没有说话，但他站在最前面，白须白发被风吹得翻卷，目光死死盯着菩提，像一头盯住猎物的老狼。
女娲也踏前一步，袖中的宝瓶已经祭出，悬在掌心上空缓缓旋转。
西王母手中的玉簪光芒大盛。
三皇五帝齐齐后退数步，运起护体神光，不敢靠近也不敢离远。
二十人将菩提围在八景宫的废墟不许离开半步。
菩提环顾四周，目光从鸿钧看到女娲，从女娲看到太上，从太上看到元始，从元始看到所有人。
然后他笑了。
“狂？放肆？”
“你鸿钧将镇元子砍成两截的时候怎么不说狂？怎么不说放肆？”
太上老君语塞。
鸿钧脸色如蜡像一样凝固了。
菩提抬手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发出两声轻响。
“丹药在这里。想要就来拿。”
声音平淡，可这句话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只感觉遭到了严重挑衅。
废墟上，杀气骤然变得浓烈。
女娲盯着菩提，目光如刀：“菩提，你到底想怎么样？”
“紫霄宫你毁了，玉虚宫你毁了，八景宫你也毁了，是不是现在连丹药也要全部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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