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遁光刚消失在天际，鸿钧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炸了。
“无法无天！这老道，太无法无天了！”他一拳砸在身旁断裂的石柱上，石柱碎成数截，轰然倒塌，激起满地尘埃。
“修道一途永无尽头，他就敢保证自己永远无敌？”
女娲脸色同样难看，胸膛起伏不定：“早晚有人收他。不是我们也会有别人。他菩提再强，还能强过天道？”
太上老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师尊，此人锋芒太盛，眼下不宜硬碰。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最好不要再主动招惹。”
元始天尊跟着点头，声音沉缓：“大师兄说得对。今日之辱弟子记下了。但现在去碰菩提实属不智。”
鸿钧目光如刀子扫过二人。
太上老君垂下眼帘，元始天尊也微微低头，但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鸿钧想骂，却骂不出口，他们说的是事实。
他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扫过低头不语的三皇五帝，扫过满脸颓丧的十一金仙。
扫过神色复杂的后土，扫过沉默如石的西方二圣。最后落在了陆压身上。
陆压瘫坐在碎石堆里，道袍破烂，满身血污，正艰难地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鸿钧一步跨过去，五指如钩，抓住陆压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陆压双脚离地，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惊叫。
“都是你干的好事！”鸿钧将他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踹在肋骨上。
咔嚓一声，不知断了几根。陆压惨叫，蜷成一团，嘴角鲜血涌出。
“胡说八道蛊惑贫道，害得我与菩提结仇，害得紫霄宫被毁，害得贫道当着天下人的面丢尽脸面！”
他又是一脚踩在陆压的手背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怎么不死在时光长河里？你怎么不留在里面别再出来？”
鸿钧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连踹数脚，鞋底溅满了血。
陆压在地上翻滚，惨叫连连，双手抱着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女娲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阻拦。
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也没有动。西王母别过头去不再看。三皇五帝低下头。十一金仙沉默。后土微微皱眉，但终究没有开口。
西方二圣站在人群最边缘，接引准提默默后退了几步，与鸿钧等人拉开了距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鸿钧终于停了手。
陆压蜷在碎石堆里，满脸是血，眼皮翻白，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像一条被踩烂的虫。
鸿钧喘着粗气，蹲下一把扯下陆压腰间的乾坤袋，神念探入，将造化玉蝶抓了出来。
玉蝶在掌心流转着温润的光，他攥紧，接着山河社稷图也被抽出，图卷上山水流转，灵气氤氲。
鸿钧站起身，将图卷递向女娲。
“拿回去。这种至宝他不配。”
女娲接过，默然收进袖中，目光扫过地上昏死的陆压，没有一丝怜悯。
鸿钧将造化玉蝶收入自己袖中，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肯熄灭的狠劲：“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接引走上前来，脚步迟疑，最终还是开了口：“鸿钧道友，如今怎么办？我西方教立教不成，又彻底得罪了菩提。”
准提跟在他身后，脸色看起来有些煞白。
鸿钧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现实。
“怕什么？菩提不让你立教，你就真不立了？他还能天天守在你门口？”
女娲接道：“他今日放过你们未必是仁慈，是不想多树敌。你们要是自己先软了，那才真的完了。”
接引准提默然不语。
太上老君上前，压低声音：“师尊，此地不宜久留。菩提虽然走了，但难保他改变主意。先回去从长计议。”
元始天尊点头：“创世元灵的消息继续找。找到他远比跟菩提硬碰重要得多。”
鸿钧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走，回女娲宫。”
他转身抓起陆压飞走。
女娲跟上，太上老君、元始天尊、西王母、后土、十一金仙、三皇五帝鱼贯而行。
西方二圣站在原地，脚步沉重，却也不得不迈步跟上。
方寸山，三星洞。
菩提遁光落在崖边，衣袍尚未落定，镇元子已从洞中迎了出来。
他朝菩提拱手，目光扫过通天和三霄身上的伤痕，眉头微皱：“前辈此行，不太平？”
菩提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洞中。
通天跟在后面，三霄紧随其后。
大殿内，菩提盘膝坐于上首蒲团，拂尘横于膝头。
镇元子坐在一侧，通天站着，三霄立在通天下首。灯盏中的火苗跳了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晃悠悠。
通天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甘：“师尊，鸿钧女娲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日他们吃了大亏，回头必定卷土重来。弟子想不明白师尊为何不趁机将他们彻底斩杀一了百了，省得日后麻烦。”
众人同时抬头，看着菩提。
云霄也有疑问，琼霄和碧霄更是满脸不解。镇元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菩提脸上，没有说话。
菩提沉默了片刻，洞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因果太大了，天道圣人死的因果，会对贫道造成极大的伤害。甚至圣人死的因果也难以承受。”菩提没有隐瞒，如实的说。
通天眉头紧皱：“师尊，弟子的意思是……你怕他们报复？”
菩提打断他，“贫道不怕。但杀一尊天道圣人，不是打碎一座紫霄宫那么简单。”
“圣人之死，牵扯的因果线多到你数不清。洪荒的气运、天道的平衡、无数生灵的命数，都系在上面。”
“贫道若亲手杀了鸿钧女娲，那些因果会像锁链一样缠上来，甩不掉挣不脱。”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你以为我不想杀他？是因为不能杀。”
通天哑然垂下头，不再言语。
三霄也低下头，灯花又跳了一下，满室寂静。
菩提望向洞外云海：“他们再敢来，再打便是，但那两个人现在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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