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有脚步声响起。
伏羲、神农、轩辕、颛顼、帝喾五人鱼贯而入，在殿中站成一排。
伏羲拱手，声音洪亮：“我等也愿随鸿钧道友前往上古洪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皇五帝西王母纷纷表态。
鸿钧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女娲看着这一幕，终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了。
鸿钧转过身看向后土。
“后土，菩提在轮回之地复活帝辛一事，你莫要管，让他折腾去，复活了又如何？一个凡人皇帝，翻不起什么大浪。”
“只要我等去到上古洪荒杀了菩提，眼下的危机自然就解除了。”
“菩提一死，方寸山群龙无首，通天三霄那些余孽翻手可灭。”
后土看着鸿钧那双被仇恨和决绝烧得通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好我答应你，轮回之地那边贫道不拦他也拦不住他。”
“我也愿随诸位道友一同前往那上古洪荒杀菩提。”
鸿钧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面朝殿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混沌天穹。
女娲道：“诸位这几日先养好伤，待时机成熟，我等一同穿越去上古洪荒。”
太上元始后土，再加三皇五帝齐齐应答。
轮回之地，灰蒙蒙的长河一眼望不到头。
菩提悬于河面，周身符文霞光霍霍，大神通术的光华一层一层从他体内涌出，像涟漪般扩散。
他念动神秘口诀，各种符文乱窜，震得那条长河水面炸开。
掌心那团微弱的光，此刻已经亮得刺目。
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点从河水中升起，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像漫天萤火虫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朝那团光汇聚。
那些是帝辛散碎的魂魄碎片，被因果线一根一根地从轮回深处捞出来，一块一块地拼回去。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很快轮回之地的阴风停了，长河的呜咽止了。
连那些浮沉的魂魄光点都静止不动了，像是整个天地都在看着这一幕。
菩提睁开眼，右手朝虚空中一抓。
所有光点在同一瞬间炸开，化作一道耀眼白光，在半空中凝聚、收缩、塑形。
一道模糊身影从光芒中浮现，先是头颅，再是躯干，最后是四肢。
从虚到实，从模糊到清晰，像一幅画被一笔一笔勾勒出来。
很快帝辛站在轮回之地上空。
他赤着脚，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如纸。
眼神空洞，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寡人……这是在哪？”
同一时刻，那片笼罩在天空中的暗红色血光散了。
像一块被撕裂的幕布，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重新照在城池、田野、山川上。
人间气运稳住了，轮回之地。
帝辛终于看清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他不认识这个老道士，但他知道，是这个人把他从某个冰冷黑暗的地方捞了出来。
“贫道菩提，是我救了你。”菩提说道。
帝辛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子红了。
“寡人冤枉啊！”他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委屈，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仙家，寡人从未犯错，没有做过对不起苍生的事，他们凭什么杀我？凭什么！”
帝辛攥紧拳头，浑身发抖，眼中满是血丝。
菩提看着他，目光没有变化。
“这不是你的错，但你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圣人级别的争斗，现在你只能继续硬撑下去。”
“这……”
帝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
眼中的委屈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倔强。
菩提望向轮回之地灰蒙蒙的天际。
“鸿钧女娲杀你一次，贫道便复活你一次，他们杀多少次，贫道就复活多少次。倒要看看是他们杀得快，还是我救得快。”
帝辛站在他身后没有说出话。
忽然双膝一弯，跪在虚空颤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菩提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去扶，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松。
“起来吧。”
帝辛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菩提大手一甩，一道温润的金光从掌心涌出，如流水漫过帝辛全身。
那副虚无的魂魄之躯在金光中渐渐凝实，从透明变得厚重，从厚重变得有血有肉。
皮肤、骨骼、经脉、脏腑，一层一层地重塑，像一株枯萎的老树在春雨中重新抽出了枝芽。
片刻后，金光散去。
帝辛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粗糙、厚实、指节粗大，和生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攥了攥拳头，那股久违的力量感回到了身体里。
他眼眶泛红，却没有再跪下。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弯下去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
菩提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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