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时候，临州开始降温了。早晨出门的时候风从领口灌进来，能感觉到那层凉意比前些天更厚实了一些，像是一夜之间秋天被换了一身更厚的外套。
陈曦走的那条路两旁的法桐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挂在枝头，黄绿参半，风一吹就落几片下来，旋转着落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有一天下午，陈曦在公司收到一个快递。不大，扁平的纸盒，寄件人写着小猫甜品店的地址。她拆开的时候旁边同事问了一句买的什么，她说朋友寄的。
里面是一小盒饼干，用半透明的纸袋装着，系了一根麻绳。旁边附了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是严萝的字：新配方的桂花饼干，你尝尝。不用回礼。字迹简单，没有多余的修饰。
她把饼干放在桌上，拆了一颗放进嘴里。桂花的香气很淡，不甜，酥脆，在嘴里慢慢散开。她把剩下的放回盒子里，盖好，放在办公桌靠里的位置，准备带回去给程可忻也尝尝。
下班以后她给严萝发了条消息：收到了。好吃。
严萝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那就行。
十一月初的一个周六，陈曦去了小猫甜品店。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坐着几桌客人，靠窗那对年轻情侣又来了，换成了秋天的外套，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碟蛋糕。
严萝在后厨忙，兼职的那个女生在前台点单。陈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热奶茶和一块核桃蛋糕。
过了一会儿严萝从后厨出来，看到她就走过来了。你今天有空？
周末嘛。你那个桂花饼干我收到了。
喜欢就行。
你那个新配方的饼干，卖得好吗？
还行，买的人不少。大家都喜欢桂花的味道。
那你可以做成季节限定，每年秋天卖。
严萝想了一下，说。
陈曦低头吃了一口蛋糕，核桃碎和蛋糕体融在一起，不甜，带着坚果的香气。你这蛋糕也换配方了？
减了糖，加了核桃。
好吃。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但也没有要下雨的意思。街对面的猫协门开着，向非正在门口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街上，能听得很清楚。
你们店里冬天有什么打算？陈曦喝了一口奶茶。
在准备圣诞季的菜单。想做一款热红酒的蛋糕。
你还有时间试？
晚上关店以后试。反正也不急。
那做好了告诉我。
陈曦把蛋糕吃完了，又坐了一会儿才走。出门的时候她看到向非正蹲在猫协门口给一只猫喂零食，猫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高高翘着，在背后画着圈。陈曦没有多停留，拢了拢外套的领口，骑着车走了。
十一月中旬，严尚堰在群里分享了一条消息，是她表姐在老家开的手工皂店的新产品链接，顺便问了一句：你们今年圣诞怎么过？
陈曦回得最快：老规矩，来我家吃饭。
那你们各自带一样菜或者点心，严萝你带蛋糕，灵湖你让秋林宇带饺子，长孙璃你带一个凉菜。
我们几个是吃席的？严尚堰说。
你们也可以不带来光吃。
那我带点水果。
十二月初的某一天，陈曦在下班路上看到街边有人在卖烤红薯，热腾腾的炉子推在巷口，暖黄色的车灯光把红薯堆里的白气照成一道柱状的浅影。
她停下来买了一个，捧在手里，隔着纸袋烫得她不断换手，但没舍得放下。她就站在街边剥开皮咬了一口，红薯肉在嘴里化开，甜得刚刚好。她站在那里吃完了半个，把剩下的包好带回家。
到家的时候程可忻正在厨房做饭，看到她手里剩下半个红薯，问了一句街上买的？嗯了一声，把剩下的半个递过去，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说。
她把纸袋扔进垃圾桶，去洗了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菜在锅里翻动，从生绿变成亮油油的深绿。
今年圣诞饺子还是让秋林宇包？程可忻问。
他说他来包。
那你省事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严萝发了一张甜品店窗台的照片——窗台上放着一小盆迷迭香，旁边摆了一个用浅色陶土捏成的小猫摆件，陶土还带着手捏的痕迹，不圆润，但线条很柔和。
向非捏的。他说放在窗台上好看。
陈曦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回了一句他还捏这个？
他说闲着没事。
那手艺还行。
窗外正在下细细的雨，隔着玻璃能看到路灯的光被雨丝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街对面的猫协门已经关了，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
烤红薯的香味还留在指尖，微微甜腻的触感像一层薄薄的琥珀，裹住了这个平常的傍晚，也裹住了那些正在安静生长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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