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过后没几天就是元旦了。今年跨年夜没什么特别的安排，陈曦说来我家吃火锅，严尚堰说怎么又是你家陈曦说你家也可以。严尚堰想了想说那还是你家吧，我家没那么多碗。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十一号那天下午，天阴着，没有下雨也没有雪，就是那种灰蒙蒙的冬天的天空。陈曦在厨房备菜，把洗好的菜沥干放在盘子里，码整齐。
程可忻在客厅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桌面在灯光下泛出干净的光。糯米糍蹲在暖气旁边，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
傍晚时候人陆续到了。
严萝和向非来的时候带了两瓶自己煮的梨汤，装在保温壶里，说是润肺的。严尚堰和季铭恩带了一盒草莓。
长孙璃和顾惜意带了一袋凉拌的海带丝。谈灵湖和秋林宇来的时候端着一盘新包好的饺子，用保鲜膜盖着，饺子皮上还沾着一点干面粉。
火锅摆好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汤底翻滚着，白气把窗户玻璃蒙了一层雾。陈曦把菜一盘盘端上来，盘子挤着盘子。
她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每个冬天都会发出的那一声，从衣领到指尖的间隙里渗出来，提醒她这个时节又轮到了它的位置。
新年有什么打算？严尚堰用筷子从锅里捞了一片肉。
先上班呗。陈曦说。
我也是。
那你明年呢？
明年再说明年的。
严萝喝了一口梨汤，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木头的声响轻轻的，在背景音里很快融化了。向非坐在她旁边，正低头把一颗草莓的蒂摘掉放在碟子边沿。
他摘了之后轻轻把那颗草莓推到她手边，没有看她，像是这个动作自然到不值得被注意，但还是被安静地完成了。
火锅吃到后半段的时候，严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想在店门口种一棵桂花树。
桌上安静了一瞬。
那个门口能种吗？严尚堰先问。
门口旁边有一小块空地。我量过了，够一棵小树。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种？
春天。等天气暖和了。
那到时候我帮你挖坑。向非说了一句。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响，但在这个安静的间隙里每个字都被收得清清楚楚，然后融进了火锅咕嘟咕嘟翻腾的声响里。
严萝看着他，没有说谢谢，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角度很小，小到大部分人可能没注意到，但陈曦注意到了——她把那杯梨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在杯沿后面悄悄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吃完了火锅，陈曦去厨房烧了水，泡了一壶茶端出来。有人还在吃剩下的草莓，有人在翻手机看时间。窗外的天漆黑，偶尔有人放烟花，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点。
还有十几分钟就明年了。严尚堰看了一眼手机。
你想好明年要干嘛了？陈曦问。
好好活着。
那不是废话吗？
废话也是最实在的话。
钟走到十二点的时候，陈曦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有几簇烟花升起来又落下，在夜空中留下几道弧形的余烬，再暗下去。
身后的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杯沿碰撞的声响混着电视里跨年晚会的倒计时声，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暖融融的嗡嗡声。
新年快乐。她对着窗户上的倒影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房间很安静，那句话落进了空气里，迅速地和周围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她没有转身，但听到了身后有人跟着说了一声新年快乐——是严萝的声音，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很轻，像在轻轻重复一个刚刚读到的句子，让它有时间被记住。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沙发坐下。茶还是温的，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沙发背上。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停了，只剩下路灯的光还亮着，把窗台上的树叶影子投在窗帘上，稳稳的，像什么约定好了就不会落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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