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雯也坐了起来：“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这是关乎大家安全的事！”
“安全？如果真那么危险，他为什么不找我们所有人留电话？为什么单单找你？”男友的声音在安静的河谷里格外刺耳。
隔壁帐篷传来马尾辫姑娘含糊不清的抱怨：“小声点，还让不让人睡了...”
小雯压低声音：“因为只有我表现出犹豫，只有我可能相信他！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只明白我的女朋友轻易就把电话给了一个陌生男人！”男友指着她的手机，“现在，把他的号码删了。”
小雯愣住了：“什么？”
“我说，删了他的联系方式。”男友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太荒谬了...”
“删不删？”男友盯着她，“如果你不删，说明你对他确实有想法。”
小雯气得浑身发抖：“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男友冷笑，“那你告诉我，如果我现在偷偷存另一个女孩的电话，说是为了安全，你什么感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男友步步紧逼。
小雯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我告诉你哪里不一样。如果那个女孩是本地向导，告诉我们有危险，而你不听劝，她提出去高处监视水情，承诺有危险就通知我们，我会感谢她，会珍惜这个最后的保障！”
帐篷里陷入沉默，只有河谷的风声呼啸而过。
良久，男友才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相信我们集体的判断？”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雯，我们十二个人中，十一个都觉得没问题。眼镜是地理爱好者，研究过这里的地形；阿琳有十年露营经验；我参加过野外求生培训；就连最谨慎的老王也觉得风险可控。为什么你就被一个外来人三言两语吓住了？”
小雯抱紧膝盖，没有说话。
“删了他的号码，小雯。”男友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想为这事吵架。删了它，证明你信任的是我们，不是他。”
小雯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漆黑如镜。
“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来露营吗？”男友轻声说，“因为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你说过，想在星空下过生日。”
小雯这才想起，明天确实是她的生日。这段时间忙于准备露营，自己竟把这事忘了。
“我连蛋糕都藏在后备箱里，想明天给你惊喜。”男友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现在，你却为了一个陌生人...”
小雯的心软了下来。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许康健确实别有用心？毕竟，其他人都那么确定这里安全...
她解锁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康健-紧急联系人”的字样格外醒目。
“删了吧，然后我们好好睡觉，明天早起看日出。”男友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没事的。”
小雯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她想起康健焦急的眼神，想起老巴特浑浊的泪水，想起河岸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水痕...
“快点啊。”男友催促道。
最终，她闭上眼睛，按下了删除键。
“好了，删了。”她把屏幕转向男友，证明自己照做了。
男友满意地搂住她：“这才对嘛。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小雯依偎在男友怀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帐篷外，风声似乎更紧了，她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她小声问。
“没什么，就是风声。”男友含糊地回答，已然半睡。
小雯悄悄拿起手机，想再确认一下天气情况，却发现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听见手机震动了一下，急忙拿起来看——屏幕漆黑，没有任何通知。只是幻觉而已。
河谷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康健驾驶着车辆，在漆黑的夜色中沿着颠簸的河谷路向上游驶去。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两旁是黑黢黢的山影，耳边能听到的，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始终不绝于耳的河水声。
他内心非常挣扎。一个声音在说：“停得近一些，确保自己的安全，也能观察到水情变化就好。”但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反驳：“不行，必须走得足够远！要给河谷里的那些人留出足够的预警和撤离时间！洪水下来的速度太快了，几分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不顾路况的恶劣和夜色的深沉，咬着牙继续向前。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想要穿透这浓重的黑暗，提前看清上游的真相。
不知开了多久，大概估算着离小雯他们扎营的河谷已有八九公里的距离，车灯照亮了一块略显陈旧的指示牌。康健刹住车，定睛看去，心头顿时一沉。
眼前是两条河道的交汇处。原本他所沿着的这条主河道，在这里与另一条从不同山谷中奔流而出的支流汇合。两条河水在此碰撞、融合，然后继续向下游奔涌。
康健猛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河水的轰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响亮，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水汽。他站在交汇口的滩涂上，看着两条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白沫的河道，一时犯了难，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焦虑。
“该死！怎么会是两条河！”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意味着，潜在的危险来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暴雨可能只降临在其中一条河流的上游流域，也可能两条同时遭遇。如果他选错了方向，去了那条平安无事的支流上游，而真正的洪水却从另一条河道汹涌而下，那么他所有的努力，他争取到的这宝贵的距离和时间，都将变得毫无意义。他会在错误的支流上眼睁睁地看着主河道方向爆发山洪，却无法及时通知到下游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人。
那种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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