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也是最关键的——这等于直接改变了“触发器”。梦中事故发生在那个特定的弯道，是基于司机对路况的熟悉和时机的选择。如果那个弯道因为施工而消失，司机的计划确实会被打乱，但他那颗决绝赴死并拉人陪葬的心不会改变。他可能会选择下一个临湖的弯道，甚至选择冲下悬崖，或者冲向人群密集的市场……后果更加难以预料。这条沿湖公路太长，潜在的“下手”地点太多，他防不胜防。打草惊蛇，只会让危险变得更加随机和不可预测。
他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改变地点 = 不可预测性增加，风险扩散。然后，在这一条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方案二：加固防御——增强护栏强度。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道在公交车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的护栏。
“如果……能让那道护栏变得坚固无比，足以抵挡公交车的冲击呢？” 这个想法带着一丝工程学上的天真。
他立刻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这比制造施工更不现实。以他个人的能力，怎么可能去加固一段公共道路的防护设施？就算他有足够的资金和时间，以什么名义去实施？政府部门会听信一个陌生人的“预感”而拨款加固某一段“看起来没问题”的护栏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需要繁琐的申请、勘察、预算和施工流程，等到一切就绪，悲剧早已发生无数次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加固护栏 = 个人能力无法企及，时间不允许。又一个鲜红的叉。
方案三：消除工具——让“凶器”失效。
这是最直接，似乎也最一劳永逸的方法。如果那辆公交车当天无法出动，事故自然就不会发生。
但问题接踵而至。
“车牌号……梦里根本看不清。” 康健努力回忆梦中的每一个帧，但那块标识着车辆唯一身份的牌子，总是模糊不清，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没有车牌号，他如何在途经此路段的上百辆公交车中找到目标？他甚至不确定那是几路车，梦里的视角过于集中在车辆本身和司机的意图上，忽略了这些“旁枝末节”。
即使，退一万步，他侥幸知道了是哪一辆车。他该如何让它“失效”？偷偷破坏刹车系统？弄坏发动机？且不说这种行为本身违法且极其危险，更重要的是——这能解决问题吗？
康健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
“司机……才是核心。”他喃喃道。
车辆只是一个工具。今天这辆车坏了，司机会开另一辆车。明天修好了，他依然可以继续他的计划。只要那个疯狂的念头还在他脑海里盘旋，只要他求死的决心未曾动摇，危险就永远存在。破坏车辆，只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因为打草惊蛇，促使司机采取更极端、更难以防范的方式。
他写下：破坏车辆 = 无法识别目标，治标不治本，可能引发更恶劣后果。同样是一个无情的叉。
方案四：接近核心——找到司机本人。
这是所有方案中最艰难，也似乎是唯一可能触及问题根源的方法。
可是，怎么找？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工号，不知道长相不知道他驾驶的是哪条线路，哪一辆车。
大海捞针。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去公交总站蹲守？观察每一个司机的神态？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一个心怀死志的人，在日常生活中未必会表现出明显的异常。也许在同事和家人眼中，他只是一个沉默寡言、或者最近有些情绪低落的普通人。
康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要阻止事故，必须提前干预；要有效干预，必须锁定司机；要锁定司机，需要关键信息（车牌、长相、线路）；而关键信息，在梦境中缺失。
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迷宫里的蚂蚁，能看到外面的光亮，却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通行的路径。无数个方案在脑海中升起、碰撞、细化、然后又被现实的条件一一击碎。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既然不能提前干预，那就尽可能使事件的危害降到最低吧。
中午吃完饭，康健和张伟成说了句公司有事儿，帮忙答道，便开车向事故现场驶去。
他知道，梦境与现实的差距可能巨大，任何基于梦境的计划都需要现实的校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即将发生悲剧的地方，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康健脸上，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车载导航显示的目的地——那个临湖的路段，此刻在他的意识中已经与死亡画上了等号。
经过近三小时的路程，终于接近梦中地点，康健的心跳就越快。他放慢车速，仔细观察着路况和周边环境。这段公路确实如梦中所示，宽阔平整，视线良好。中午时分车流量应该不大，正是实施那种疯狂计划的好时机——或者说，坏时机。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弯道。
康健将车停在路边安全区域，打开双闪，走下车来。他先站在路边，以司机的视角观察这个弯道。
弯道的弧度确实平缓，以正常车速通过没有任何问题。护栏是常见的金属波形护栏，看起来不算特别坚固。护栏外...
康健走近护栏，向下望去，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梦境中，他只关注车辆入水的瞬间，却没有注意到一个重要细节——护栏下方并非直接是湖水，而是一段相当陡峭的、由水泥砌成的长台阶！
这些台阶大约有十五到二十级，每级高约20厘米，总高度约3-4米，一直延伸到水边。台阶宽度足够一辆小车通过，但坡度很陡，大约有40度角。
康健的脑海中立刻模拟出公交车冲破护栏后的场景：车辆首先会冲下这陡峭的台阶，在台阶上颠簸、跳跃，几乎处于半悬空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司机即使想要临时改变主意控制车辆，也几乎不可能——方向盘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作用，车辆的运动轨迹由惯性和重力主导。
他沿着台阶走到水边，仔细观察台阶与湖水的交界处。水很清澈，可以看到湖底是逐渐变深的，靠近台阶的地方水深不足一米，但往外几米后深度就急剧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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