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车厢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声响：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哭喊、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试图砸窗，传来钝器击打玻璃的闷响。
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有老人用方言呼喊救命的颤抖声音。
还有人在大声呼喊：“保持冷静！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康健站在皮划艇旁，浑身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紧张与某种扭曲的庆幸交织在一起。他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车辆没有完全沉入深水，大部分车厢还暴露在空气中和浅水区，这给了乘客逃生的希望。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车辆虽然被托住，但可能并不稳定；乘客虽然还活着，但可能受伤、惊恐，随时可能因混乱造成踩踏或错误逃生方式导致溺亡；而那该死的司机…
康健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现在是行动的时候。
公交车以那种半入水的诡异姿态停住后的第三秒，康健已经划着皮划艇冲出数米。第五秒，他单手操桨，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按下早已设置好的紧急呼叫快捷键。
“喂，110吗？环湖路翠屏湾路段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一辆公交车冲破护栏坠湖，有多人受伤，急需救援！重复，公交车坠湖，多人受伤！”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静，语速快但清晰，报出精确位置，“车辆目前半沉在浅水区，车尾露出水面，但随时可能完全沉没。需要救护车、消防、水上救援，越多越好！”
挂断报警电话，他又迅速拨打120，重复了事故信息和地点。做完这两件事，皮划艇已经接近公交车尾部。
眼前的景象比远处看来更加触目惊心。公交车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前半身没入浑浊的湖水中，后半身歪斜地翘起。车窗大部分完好，但有几扇已经碎裂，湖水正从缺口涌入。车内一片混乱，哭喊声、求救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有些人正试图从破碎的车窗钻出，但不得其法；有些人瘫坐在座位上，似乎吓傻了；还有些人正努力帮助身边的老人和孩子。
康健将皮划艇稳稳停在公交车翘起的尾部下方，这里距离车尾紧急出口最近。他站起身，用安全绳将皮划艇固定在公交车后保险杠上，然后抓起一把安全锤，朝车上喊话：
“大家不要慌！车辆已经被托住，不会继续下沉！保持秩序，我们从后门和窗户有序撤离！”
他的声音洪亮而镇定，在混乱中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几个靠近车尾的乘客听到后，稍微平静了些，朝他挥手求救。
康健首先瞄准的是车尾的紧急出口。按照公交车设计，这里应该有手动开启装置。他爬上翘起的车尾，脚下的铁皮因为车辆的不稳定而微微晃动。找到应急开关盖板，他用多功能钳撬开，用力扳动那个红色的手柄——
“咔嗒”一声，随后是气压释放的“嘶嘶”声。整个后挡风玻璃连同部分车体结构向外弹开，形成了一个约一米见方的出口！
“从这里出来！小心玻璃边缘！”康健朝车内喊，同时伸手帮助第一个探出身子的中年女性。她脸色惨白，浑身湿透，但还算镇定。康健扶着她，让她小心地跨到皮划艇上，递给她一件救生衣：“穿上，坐稳，不要乱动。”
就在这时，岸边的动静引起了康健的注意。事故的巨大声响和异常景象已经吸引了一些路人和附近居民。几个人正沿着台阶跑下来，边跑边喊：“需要帮忙吗？”“有人受伤吗？”
“需要！”康健朝他们大喊，“会游泳的过来帮忙！不会游泳的在岸边接应！车里有老人和孩子！”
很快，四五个男人跳进齐腰深的水中，朝公交车游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壮实汉子最先游到皮划艇边：“哥们，怎么弄？”
康健迅速分工：“你和我一起从后面接人！你们俩，”他指着另外两个刚游到的年轻人，“去侧面窗户那边，帮忙把从窗户出来的人扶到浅水区！注意水下的沙袋，别绊倒！”
他又从皮划艇里拿出两个游泳圈和剩下的救生衣，抛给后来的人：“给最需要的人！”
救援迅速展开，一种自发的秩序在混乱中建立。
从车尾紧急出口，乘客们一个接一个被扶出来。康健和那个中年汉子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个在车内接应引导，一个在出口处搀扶传递。大多数乘客只是受了惊吓和轻微碰撞伤，自己能行动；少数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则由他们半抱半扶地转移出来。
“慢点，大爷，踩稳了…对，就这样…”
“小朋友别怕，叔叔抱你出去…”
“大姐，你的包先放下，人先出来！”
康健的声音始终平稳，动作迅速但轻柔。他注意到一个约莫七十岁的老太太，腿似乎受伤了，无法站立。他和中年汉子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前一后，一个托住腋下，一个抱住腿弯，小心翼翼地将老人从狭窄的出口抬出来，平稳地放到皮划艇上。
侧面的救援也在进行。两个年轻人帮助乘客从破碎的车窗钻出，扶着他们蹚过齐胸深的湖水，走向岸边。岸上，几个没有下水的人组成了接力队，将到达岸边的乘客搀扶上台阶，安排他们坐在相对干燥的地方休息，并用不知从哪找来的毯子或外套给浑身湿透的人披上。
“车头！车头还有人！”一个刚从车尾出来的女乘客突然喊道，声音带着哭腔，“水已经淹到那里了！前排的人出不来！”
康健心里一紧。他早该想到的——车头扎入水中较深，前门可能已经被水压封死，车窗也可能完全淹没。他迅速扫视车内，粗略估算还有多少人没出来。车尾和中部的人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但前排…
“我去看看！”那个中年汉子自告奋勇，深吸一口气，潜入浑浊的湖水中，向车头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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