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康健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刚出炉的生煎包，却迟迟没有按下指纹锁。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肖允儿喜欢的那家老字号，她总说那家的豆浆特别醇厚，生煎包底脆馅鲜。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混乱的梦在脑海里翻腾：昏暗客厅里失控的亲密，清脆的巴掌声，允儿瞬间煞白的脸和冲进卫生间呕吐的声音，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和心里翻江倒海的懊悔……还有后来漫长的、艰难的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按下了指纹。门锁“嘀”的一声，轻轻滑开。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还拉着，光线昏暗。肖允儿已经起来了，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身上穿着康健的那件略显宽大的家居T恤。听见开门声，她明显紧张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门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愧疚、不安、还有残留的尴尬。
“早。”康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买了早餐，你喜欢的那家。”
“早。”肖允儿的声音有点哑，她站起身，走过来想接过袋子，“谢谢。”
两人的手在塑料袋提手处碰到了一起。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是同时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两人都条件反射般地迅速缩回了手。
塑料袋“啪”地掉在了地上，还好系得紧，没有洒出来。几颗生煎包在袋子里滚了滚。
“对不起！”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气氛更加尴尬了。康健弯腰捡起袋子，肖允儿也同时蹲下身，两人的头差点撞到一起，又赶紧各自后退了一步。
“我、我来拿吧。”康健说着，拎着袋子快步走向餐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肖允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默默跟了过去。
康健把早餐一样样拿出来：两杯封好的豆浆，一盒生煎包，还有一小袋肖允儿爱吃的小笼包。他摆好餐具，动作有些机械。
“我去洗个手。”肖允儿低声说，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的声音传来。康健站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小心翼翼，这样刻意保持距离，连正常的肢体接触都变得如履薄冰。
肖允儿洗完手回来，在餐桌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整张桌子的宽度。
“吃吧，趁热。”康健把一杯豆浆推到她面前，插好吸管。
“谢谢。”肖允儿接过，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偷偷观察着康健。
康健的左脸靠近颧骨的位置，还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微肿，虽然不严重，但在晨光下依然明显。那是她昨晚情急之下打的。她记得手掌拍在他脸上时那清脆的响声，记得他错愕又痛苦的眼神，更记得自己随之而来的、无法控制的剧烈反胃和眩晕。
那不是因为生气或抗拒。她试着解释过了，那是……一种生理上的问题，一种奇怪的、难以启齿的条件反射。康健当时看起来很困惑，但还是道了歉，说是自己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
可是现在，看着他还肿着的脸，肖允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她放下豆浆，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的脸……还疼吗？”
康健正用筷子夹生煎包，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抬手摸一下，又忍住了，摇摇头：“没事，早不疼了。”声音很轻。
怎么可能不疼？肖允儿知道他在说谎。她记得昨晚他脸上迅速浮现的红色掌印，记得自己掌心都隐隐发麻。可是现在除了内疚，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呢？”康健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好点了吗？昨晚……你脸色很差。”
肖允儿点点头：“好多了。就是……就是突然那样，对不起。”她又道歉，声音更低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讨厌你……”
“我知道。”康健打断她，语气温和，“你解释过了。是我不好，太着急了，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尊重。”他顿了顿，“快吃吧，包子要凉了。”
两人重新埋头吃早餐，但气氛依然凝滞。咀嚼声、吸豆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不再有眼神交流，不再有昨天那样自然的喂食和谈笑。桌子仿佛变成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康健吃得很快，几乎是机械地吞咽。他觉得这个空间太封闭了，空气里弥漫的尴尬几乎让人窒息。肖允儿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长长的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宽大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这画面原本应该是温馨亲昵的，此刻却只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终于，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个……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老闷在家里也不好。”
肖允儿像是得到解脱般立刻点头：“好，好啊。”
两人各自回房间换了衣服。肖允儿换回了自己昨天穿来的T恤衫和牛仔裤，康健也胡乱地穿了件半袖和运动裤。出门前，肖允儿站在玄关，康健在门口等她。当她经过他身边走向门口时，康健几乎是本能地往墙边靠了靠，侧过身，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生怕不小心碰到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肖允儿心里一酸。她默默换好鞋，先走了出去。
早晨的小区很安静，周末的这个时候，很多人还在睡懒觉。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两人并排走着，中间却隔着至少半个人的距离，不像往常那样手牵着手或挽着胳膊。
他们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走，谁也没有先开口。肖允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次次抬起落下。康健则目视前方，双手插在裤兜里。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肖允儿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他们还亲密地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她喂他吃水果，他帮她揉脚，两人笑着讨论剧情。不过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因为她的失控，因为那该死的、无法解释的生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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