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彻底怔住了。他看着她被烟熏脏的小脸，看着她明亮而认真的眼睛，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忽然明白了，她的冒险，不是鲁莽，不是逞强，而是源于内心同样的善良、责任感和……一种想与他并肩而行的渴望。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更多的却是骄傲和一种深切的动容。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的一块污迹，动作轻柔无比。
“傻瓜，你配得上……”他低声道，“但你也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事儿，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将她重新按回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以后……不管要做什么，记得，我跟你一起。”
肖允儿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这时，旁边有学校工作人员和消防指挥人员边走边交谈的声音隐约传来：
“……初步判断，起火点是520宿舍，一个女生把充电宝放在床上充电，估计是劣质产品，半夜发生自燃，引燃了床单被褥……”
“……过火面积倒不大，主要集中在520和521以及上下楼部分外墙和走廊，主要是塑料、织物燃烧产生的浓烟特别大，扩散快，所以看起来很吓人……”
“……幸好发现和疏散还算及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康健和肖允儿静静听着，谁也没再说话。
A大的办事效率很高，下午就把学生们安置完毕，对学生们来说，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但这次事故的追责才刚刚开始。
晚上十一点，304宿舍。
王天佑一边打着手游，嘴上却没停：哎我说，今天这事儿可太他妈吓人了。女生宿舍那闸机，真就死活打不开？康健，你当时真用消防斧给劈开的？
康健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声音有些沙哑：“嗯。应急钥匙开了手动锁，但挡板被变形的东西卡死了，推不动。烟已经灌满门厅了，不能再等。我看到旁边墙上挂着的消防斧，就直接用了。”
王大宝打完一把游戏，放下手机，咂咂嘴：“牛逼。不过话说回来，那闸机也太坑爹了吧？关键时刻掉链子。刷脸刷不了，电脑控制失灵，连他妈应急手动都卡死？这什么豆腐渣安全系统？”
韩屹辰伸了个懒腰：“恐怕不完全是质量问题。我后来听学生会的说，宿管阿姨那套控制系统，和闸机本身的驱动模块，好像不是一家公司的产品，兼容性一直有点小毛病，平时看不出来，一旦遇到火灾这种极端情况，烟雾、可能的电流波动、加上同时大量人员触发，系统可能就崩溃或者冲突了。
正在洗脚的白圣卓把脚从盆里拿出来，擦着：“啊？那不是更坑爹吗？装的时候就没测试过紧急情况？”
康健叹了口气：“估计测试了，但测试环境跟真实火灾现场没法比。浓烟对光学传感器、电子元件的影响，人群恐慌下的异常压力，还有线路被高温烘烤的可能……这些很难完全模拟。”
王天佑游戏角色死了，骂了一句，放下手机：“要我说，这种人员密集的宿舍楼，压根就不该装这种破闸机！搞什么人脸识别，进出管理，听起来高大上，真出了事就是夺命闸！以前老楼就一个大门，阿姨看着，真有火情，一脚就踹开了，或者从值班室里面就能整个打开，多干脆！”
张伟成扭头看了看王天佑：“我同意天佑！这玩意儿本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真想混进去的总有办法。可它防起自己人来，那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今天要不是康健当机立断抢了斧子，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看群里的照片没？后来清点，好几个女生轻度吸入性损伤，还有两个摔倒擦伤的，都跟门口堵塞、恐慌推挤有关。要是闸机顺畅，早几分钟全出来，可能都没这些事。”
“但是，安装闸机的初衷也是为了安全管理。没有闸机之前，女生宿舍确实存在男女生混入、外来人员随意进出、晚归难以管理等问题。闸机加上人脸识别，至少在平时，大大提高了宿舍区的安全性和管理效率。这也是事实。”韩屹辰说道。
王大宝质疑道：“效率？安全？老大，你说的是“平时”！可安全设施，不就是为了应对“非平时”吗？平时再光鲜，关键时刻变棺材板，那这安全就是个屁！是本末倒置！你说防外人，火灾来了，你是怕有坏人混进去，还是怕自己人逃不出来？哪个风险更大？“
白圣卓弱弱地说：“大宝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不过，要是没有闸机，平时丢了东西，或者有骚扰事件，会不会更难查？“
一直沉默地听着的康健，这时开口道：“这其实是个风险平衡和设计优先级的问题。闸机作为一种访问控制手段，本身没错。但今天暴露出的问题，核心在于几个方面：第一，系统的可靠性和冗余度严重不足。单点故障（控制电脑或主信号）就能导致整个系统瘫痪，手动应急方案又过于脆弱（单一钥匙孔，机械部分易卡死）。第二，设计时显然没有充分考虑紧急疏散的极端场景。闸机的通行速度、宽度、以及失效后的快速破拆便捷性，都没有作为最高优先级来考虑。第三，可能还有维护和演练的问题。宿管阿姨显然不熟悉应急流程，钥匙都忘了放哪。”
张伟成赞成道：“康健说到点子上了。这就是典型的“重管理，轻应急”。只想着怎么把门守好，没想过万一里面的人要拼命跑出来的时候，这门会不会变成鬼门关。你们发现没？那闸机通道窄得要命，一次过一个人都勉强，真发生大规模紧急疏散，本身就是瓶颈。平时防一个人溜进去挺有效，火灾时堵几百人逃命也挺“有效”。”
王天佑接话道：“所以啊，就该拆了！至少宿舍楼这种地方不能装。教学楼、图书馆装了还行，那些地方出口多，空间大。宿舍楼，尤其是高层宿舍楼，人员高度集中，出口相对有限，睡眠时间警惕性低，火灾风险本身就不小，再给自己上个锁，这不是作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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