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还没完全成形，就被一阵更猛烈的、掏空肺腑般的咳嗽打断。他踉跄一步，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窗台，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
A大女生宿舍。
凌晨三点零七分，肖允儿从梦中猛然惊醒，像被人从深水里硬拽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她剧烈地喘息着，瞪大眼睛盯着宿舍熟悉的天花板，可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梦境的灼痕——
火。滔天的、翻滚的、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墙壁和天花板。
浓烟。厚重的、灰色的、令人窒息的烟雾，像有生命的怪物充满整个空间。
人。影影绰绰，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或蹲或卧，在火光和浓烟中如同搁浅的鱼。
还有——康健。她清晰地“看到”他靠在窗边，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异常苍白，嘴唇干裂，眼神因为缺氧和急切而显得涣散，他捂着口鼻的布已经变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膛剧烈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康健——！” 梦中的呼喊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猛地坐起身，手指紧紧攥住被子，指尖冰凉。梦境的真实感和绝望感如同冰水浸透全身，让她止不住地颤抖。康健有危险！他被困在火里！这个认知比任何噩梦都让她恐惧。
但紧接着，一丝疑惑挤了进来。医院？穿着病号服？康健不是说他去连市处理漂流项目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医院？还穿着病号服？难道是……他爷爷奶奶生病了，他赶回去陪护，没告诉自己？不对，如果是那样，他没必要隐瞒。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冲撞，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担忧淹没。不管为什么，梦里的康健危在旦夕！那个梦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无法怀疑。就像以前每一次，只要康健真正陷入险境，她总会以某种方式“感知”到。
不能再想了！必须确认！
她一把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凌晨三点零八分。她毫不犹豫地找到康健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接电话啊康健！求你了……” 她低声呢喃，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再次按下重拨。
“嘟……嘟……嘟……” 依旧无人接听。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记不清自己拨了多少次。从一开始还带着一丝希望，到逐渐被焦虑吞噬，再到被冰冷的恐惧攥紧。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和手机里传来的、千篇一律的等待音。室友们还在熟睡，轻微的鼾声此刻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烦躁和孤立无援。
第十次呼叫失败。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恐慌。为什么没人接？连市？不对……梦里不是连市，是……封闭的病房。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忽然想起康健有一次半开玩笑地说过，如果他用“去外地工作”当借口，多半人就在本地的某个棘手地方。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但她没时间细究。她只知道，必须打通这个电话！
第十一次，第十二次……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按错了几次号码。眼眶发热，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哭没用，找到他才有用！
“康健，你一定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的……” 她一边机械地重拨，一边无声地祈祷。
晨光精神病院，一楼，物品保管室门外。
值夜班的保安老张正打着哈欠在走廊里例行巡逻。凌晨的医院静得吓人，只有灯光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他刚检查完一楼的重症区，看到赵医生和护士们正抢救病人，自己也帮不上忙，正准备回值班室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但持续的手机铃声，从旁边一扇紧闭的门后传来。“叮铃铃……叮铃铃……”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张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这声音……是从物品保管室传出来的？那里临时存放着新入院病人的随身物品。谁的手机关机没关彻底？或者调了闹钟？真够烦人的。
他嘴里低声抱怨着“真没规矩”，掏出钥匙串，摸索着找到保管室的钥匙，打开了门。铃声立刻变大了。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一个贴着“康健”名字标签的储物篮里，找到了那部执着响着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来电：“允儿”。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清静……” 老张嘟囔着，手指滑向红色的挂断键。世界清静了。他顺手就想关掉手机电源。
然而，还没等他按下关机键，“叮铃铃——！” 手机几乎以一种迫不及待的态势，再一次响了起来！屏幕亮起，还是“允儿”。
老张愣了一下，这电话追得可真紧。他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家属有急事？毕竟这里是医院。他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宿舍里，肖允儿已经拨到了第二十三次。就在她几乎要绝望，考虑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而是“嘟”的一声长音，然后……接通了！
“康健！你在哪里？！” 巨大的惊喜和焦虑让她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一个室友不满地翻了个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男声：“我不是康健。”
肖允儿的心瞬间从高空跌落，但立刻又提了起来。不是康健，但电话通了！说明手机在别人手里，很可能在康健身边！
“你是谁？康健呢？他的手机为什么在你这里？”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我是医院保安。这手机是住院病人寄存的，一直响，吵死了。你是他家属？” 老张的语气依然不太好。
医院！保安！住院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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