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沈霁澜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百年未曾宣泄的痛楚与疯狂。
那句低哑的质问,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不仅扎在沈霁澜自己的心上,也狠狠剜着谢璟的血肉。
“他不愿?!他凭什么不愿……是我……是我丢下他一个人……是我害死了他……”
谢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这巨大的悲痛扼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人,这个他爱了两世,念了百年的人,此刻因为他的“死亡”而彻底崩溃,那平日里如冰雪覆盖的高山般不可攀折的脊梁,在此刻弯折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弧度。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故作平静的伪装。
“不是的……”谢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另一只手覆上沈霁澜死死攥住他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热那一片冰凉,也试图安抚那剧烈颤抖的灵魂。“不是你的错……阿澜……”
这声久违的、带着哽咽的“阿澜”,让沈霁澜剧烈一震,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茫然和混乱,仿佛透过眼前这张年轻而陌生的脸,看到了某个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印记。
但他此刻被巨大的悔恨淹没,那一点异样瞬间被更汹涌的痛苦冲散。
“怎么不是?!”沈霁澜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破碎不堪,他猛地甩开谢璟覆上来的手,力道之大让谢璟踉跄了一下,但他攥着谢璟手腕的那只手却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将眼前这与故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捏碎,与他一同沉沦。
“我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我明明可以坚持带他走……或者……或者至少应该和他一起进去!可我做了什么?我负气离开!我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魔气冲天的地方!”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混着某种更深沉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一滴,迅速湮灭在衣襟里。
“阿澜!”谢璟再也顾不得其他,趁着他因咳嗽而手上力道稍松的瞬间,猛地抽出手腕,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青紫指痕。但他看也没看,立刻扑上前,一手扶住沈霁澜因咳嗽而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急切地在他背后顺着气,灵力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输入,帮他平复翻涌的气血和几乎要撕裂他神魂的剧烈情绪。
“别说了……都过去了……别再想了……”谢璟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他自己眼眶也红得厉害,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前一片模糊。
他看着沈霁澜痛苦咳嗽的模样,看着他因为提及往事而彻底失控的情绪,前世最后那一刻的绝望、不甘,还有对眼前之人深深的眷恋与不舍,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没有死,我就在这里”,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时机未到,他不能……
沈霁澜在他的顺气和灵力安抚下,剧烈的咳嗽渐渐平息,但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靠在谢璟的手臂上,闭着眼,浓密的长睫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微微颤抖。
他不再嘶吼,但那无声的绝望和痛悔,比之前任何一次外露的情绪都更加令人窒息。
洞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良久,沈霁澜才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气绝的的声音,低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伤痕:“我冲进去……看到他……浑身是血……倒在废墟里……魔气……魔气几乎侵蚀了他的全部经脉……他看着我……对我笑……”
谢璟扶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钻心的疼痛,那魔气侵蚀神魂的冰冷,还有……看到沈霁澜不顾一切冲进来时,那瞬间涌起的安心和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慌——他不能让他也陷进来!
“他说……”沈霁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泣音,“他说……‘阿澜,别难过……不怪你……’”
“他怎么能……怎么能说……不怪我……”沈霁澜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近乎疯狂的绝望,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谢璟,仿佛要透过他看到那个逝去的人,“他知不知道……他这句话……让我这一百年……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他凭什么替我原谅我自己?!他凭什么?!”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百年的、无法宣泄的愤怒、委屈和深入骨髓的自我憎恶。
看着这样几乎被痛苦彻底摧毁的沈霁澜,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质问,谢璟心脏疼得蜷缩起来,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霁澜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那只没有扶着沈霁澜的手,颤抖着,带着无比的珍视和心痛,轻轻握住了沈霁澜那只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冰冷僵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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