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的寒风凛冽如刀,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疼。楚云舟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已经整整三日,膝盖早已麻木失去知觉,但他依旧固执地维持着这个姿势,面朝主峰的方向。师尊重伤归来的消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的心。焦虑、担忧、恐惧,还有那无法忽视的、日益滋长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
“让我去见师尊……求求你们,让我去见师尊一面!”每当有守卫弟子前来巡查或送饭食,楚云舟都会扑到结界边缘,声音嘶哑地哀求。他原本清俊的脸庞如今写满了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往日那份温顺隐忍的气质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所取代。
负责看守思过崖的是一位姓李的长老,修为不算顶尖,但为人还算宽厚。他看着楚云舟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这弟子毕竟是剑尊亲自带入宗门,悉心教导过的,虽犯了错被罚至此,但那份对师尊的关切之情倒不似作伪。
“楚师侄,”李长老叹了口气,隔着结界的光幕劝道,“并非老夫不通情理。只是剑尊有令,他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连玄寂阁主他们都吃了闭门羹,你此刻前去,岂不是让剑尊为难?”
“长老!李长老!”楚云舟重重磕头,额角瞬间红肿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师尊不想见我,我知道我让师尊失望了……可我只要看一眼,确认师尊安好,我立刻就回来!我发誓!求您了,就一眼!”
看着他额角的红肿和那双盛满痛苦与哀求的眼睛,李长老犹豫了。他想起楚云舟平日里的谦和恭敬,又想到剑尊虽冷情,但对此弟子终究是有些不同的。或许……只是远远看一眼,应该无妨?
“罢了罢了,”李长老终究心软,挥袖暂时打开了结界的一角,“你速去速回,绝不可惊扰剑尊静修,更不可让其他人知晓,否则你我都要受责罚!”
“多谢长老!多谢长老!”楚云舟喜极而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结界,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和仪容,施展身法,不顾一切地朝着主峰疾驰而去。
主峰之巅,剑尊寝殿外的守卫比平日森严了数倍,但李长老显然已提前打过招呼,守卫弟子看到形容狼狈、急匆匆赶来的楚云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阻拦,无声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楚云舟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殿内。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清冷的灵气。绕过屏风,内室的景象瞬间撞入楚云舟的眼帘,让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室内光线柔和,沈霁澜半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而谢璟,正坐在榻边,手中端着一只白玉药碗,另一只手执着一柄小巧的玉勺,正细致耐心地将碗中漆黑的药汁一勺勺喂到沈霁澜唇边。
最刺痛楚云舟眼睛的,是两人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昵氛围。沈霁澜并未抗拒谢璟的靠近和喂药的动作,他甚至微微侧头配合着,长长的睫羽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那种全然的接纳和默许,是楚云舟从未在师尊身上得到过的。
谢璟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偶尔会用指尖轻轻拂过沈霁澜的唇角,拭去并不存在的药渍。他的眼神始终落在沈霁澜脸上,那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疼惜。
这一幕,和谐、静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楚云舟的心上。他日夜担忧、思念的师尊,在他被囚于思过崖受苦之时,身边却有着另一个人如此亲密无间地陪伴照料。而这个人,还是那个处处模仿“故人”,夺走了师尊所有注意力的谢璟!
剧烈的酸楚和嫉妒瞬间冲垮了楚云舟的理智,他忘了李长老的叮嘱,忘了自己的身份,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声音颤抖地唤道:“师尊!”
这声呼唤打破了内室的宁静。
沈霁澜闻声抬眼望来,看到突然出现的楚云舟,他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些许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情绪。
谢璟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向楚云舟,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云舟?”沈霁澜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比平日更低沉几分,“你怎会在此?思过之期未满,谁允你出来的?”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楚云舟扑通一声跪倒在榻前,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师尊!弟子……弟子听闻您身受重伤,心中担忧如焚,实在无法安心思过,恳求李长老允我前来探望……师尊,您伤势如何?可还疼吗?”他仰望着沈霁澜,眼神充满了孺慕与急切,试图从师尊脸上找到一丝对自己的关切或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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