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霄峰顶的宁静,是被一阵略显急促的钟鸣声打破的。那钟声并非敌袭的警讯,而是召集各峰长老前往主殿议事的信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
谢璟正将一杯新沏的、氤氲着灵气的雪顶含翠递到沈霁澜手边,闻声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沈霁澜端坐于矮榻上,神色未变,只是接过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尖泛出用力的白色。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碧色茶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该来的,总会来。”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却让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谢璟放下茶壶,走到他身侧,声音放得轻缓:“是玄寂阁主他们?”
沈霁澜未答,只是将杯中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起身。月白道袍随着他的动作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方才那一丝外露的情绪已被尽数收敛,他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孤高、不容亵渎的剑尊。
“你留在峰上。”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不容置疑。
谢璟却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弧度:“此事因我而起,我岂能置身事外?何况,”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霁澜,“我想站在你身边。”
沈霁澜转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两人对视片刻,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最终,沈霁澜什么也没说,只是率先向殿外走去。这沉默,便是一种默许。
谢璟眼底笑意加深,快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主殿之内,气氛凝重。上首坐着须发皆白、面容古板严肃的天机阁阁主玄寂,他身侧还坐着几位同样神色肃穆的长老,皆是宗门内资历深厚、观念保守之辈。下方则分立着一些闻讯赶来或本就值守在此的弟子,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当沈霁澜带着谢璟踏入殿门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有不满,更有来自玄寂等人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力。
沈霁澜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首微微颔首:“玄寂阁主,诸位长老。”态度不卑不亢,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势。谢璟落后他半步站立,姿态从容,面对众多或明或暗的打量,面色如常,甚至还对几个面熟的弟子回以温和的微笑。
玄寂冷哼一声,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先是如鹰隼般扫过谢璟,然后才定格在沈霁澜身上,声音沉缓,却带着千钧之力:“沈剑尊,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所为之事,想必你心中清楚。”
沈霁澜抬眸,目光平静无波:“请阁主明示。”
“哼!”玄寂身旁一位姓李的长老忍不住抢先开口,语气带着愤懑,“剑尊!你身为我修仙界表率,宗门支柱,近日行事实在令人费解!你重伤初愈,我等本不便打扰,可你身边此人——”他伸手指向谢璟,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更兼有……有魅惑之嫌!你不仅将其长留身侧,更是百般维护,甚至因他斥责自己亲手教养的弟子!如今外界流言四起,皆道剑尊为美色所惑,失了分寸,损及我宗门清誉!此事,剑尊作何解释?”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直接将“祸水”的帽子扣在了谢璟头上。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众人看向谢璟的目光更加复杂。
谢璟面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
沈霁澜神色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只是淡淡反问:“李长老此言,是认定谢璟有罪?”
“并非认定有罪!”另一位王长老接口,语气稍缓,却更显语重心长,“只是此子出现得蹊跷,言行举止又与你那位……故人过于相似,难免引人猜疑。为剑尊清誉计,为宗门稳定计,我等认为,应当将其送离宗门,或至少交由刑律堂严加审查,查明其真实身份与目的!”
“审查?”沈霁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不错!”玄寂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沈霁澜,你肩负重任,道心不容有失。此子的存在,已扰你心神,乱你判断。无论他是否存心,其本身已成为你的破绽,宗门的不稳定之源。于公于私,都不可再留!”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剑尊的回应。是妥协?还是……
沈霁澜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玄寂以及他身旁的几位长老。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侵犯的威压,让那几位长老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璟,是我带回之人。”沈霁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他的来历,我自有考量。他的品行,我亦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至于外界流言,不过是无知妄议,何足挂齿?我沈霁澜行事,何需向他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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