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还残留着泪水的咸涩气息,以及劫后余生般的宁静。沈霁澜依旧紧紧抱着谢璟,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揉进骨血里,永不分离。谢璟也回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心中被巨大的满足和酸楚填满。
百年光阴,生死相隔,终于在这一刻被跨越。他能感觉到沈霁澜紧绷的脊背在他一下下的轻抚下慢慢放松,那压抑了百年的泪水似乎也流尽了,只剩下无声的依偎和彼此交融的体温。
窗外的月色依旧凄清,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为这静谧的时刻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谢璟轻轻动了动,想调整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却又怕惊扰了此刻的安宁。
就在他细微动作的瞬间,怀中的沈霁澜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从沈霁澜喉间溢出。他原本放松了些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阿澜?!”谢璟心头一紧,立刻察觉到不对。他捧起沈霁澜的脸,只见那双刚刚还映着月光和水色、冰雪初融的眸子,此刻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之色。
是噬魂咒!
方才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加上谢璟以自身神魂分担了部分咒力,咒术被暂时压制了下去。如今情绪稍定,那阴毒狠戾的咒术便立刻卷土重来,而且来势更为凶猛!
沈霁澜咬紧牙关,试图抵抗那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神魂的剧痛,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起来。他不想在刚刚确认彼此心意后就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可神魂层面的痛苦远非肉体能够比拟,那是一种直击本源、足以让人意识涣散的折磨。
“别忍着!”谢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立刻将沈霁澜放平在榻上,自己则迅速盘膝坐在他身侧。双手结印,指尖泛起柔和却凝实的灵光,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向沈霁澜的眉心与心脉要穴。
“凝神静气,守住识海!我来帮你!”谢璟的声音低沉而迅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强行压下心中因为沈霁澜痛苦而升起的焦灼与怒火,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运转秘法之上。
合欢宗虽以双修媚术闻名,但其传承久远,对于神魂之道亦有独到之处。谢璟前世博览群书,涉猎极广,重生后更是暗中钻研了不少偏门秘术,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柔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灵力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注入沈霁澜剧烈震荡的识海。谢璟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力量,试图将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啃噬着沈霁澜神魂的阴冷咒力暂时隔绝、压制。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需要施术者对灵力有着精妙绝伦的掌控。谢璟额角也很快渗出汗珠,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动摇。他看着沈霁澜因为痛苦而紧蹙的眉头,感受着他神魂传来的阵阵战栗,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媒介!必须毁了它!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噬魂咒如同一个不断侵蚀的毒瘤,拖延得越久,对沈霁澜神魂的伤害就越大,直至最终彻底崩解。这一次他能勉强压制,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江墨离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时间在寂静的对抗中一点点流逝。沈霁澜在谢璟的辅助下,终于勉强将那股撕扯神魂的剧痛压了下去,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带着不正常的急促。他缓缓睁开眼,对上谢璟写满担忧和凝重的眸子。
“感觉如何?”谢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灵力大量消耗后的疲惫。
沈霁澜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时无碍,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这咒术……比我想象的更为阴毒。”沈霁澜的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发作间隔似乎在缩短,威力也在增强。”
谢璟抿紧了唇,眼神锐利如刀:“江墨离是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噬魂咒依靠媒介远程施术,不毁掉媒介,此咒无解,只会不断蚕食你的神魂,直到……”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沈霁澜明白。神魂崩解,形神俱灭,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
“我们必须立刻找到楚云舟。”谢璟斩钉截铁地说道,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戏谑或柔情,只有属于前世那个惊才绝艳修士的冷静与决断,“他盗走的玉佩和你那一缕气息,就是咒术的媒介。只有找到他,毁了媒介,才能彻底破除这咒术。”
沈霁澜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楚云舟……那个他曾寄予厚望、甚至因其与故人相似的容貌而多有照拂的徒弟,如今却成了他人用来戕害自己的利刃。这其中的讽刺与悲哀,足以噬心。
但此刻,并非沉溺于这些情绪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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