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团在他怀里猛地挣了一下，挣的方向是龙婴。它的琥珀色瞳孔中那道暗金色细光在这一刻忽然扩散开来，像一滴墨落进水中朝着四面八方同时晕染开去。它后颈那枚银灰色的钉体在白团挣动的瞬间轻微地转动了半圈方向——像被某种磁场重新校准了指向。
凌霄低头看了一眼白团，又抬头看了一眼龙婴。龙婴的心口正在被暗红色印记缓慢侵蚀，每一息印记都在扩大一圈。而他的手心里握着那枚膜片，正在把种子反噬的能量从凌霄体内抽走，灌入龙婴的方向。那些能量撞击了印记，每撞击一次印记就被削弱一分。但龙婴也在承受着撞击本身的痛。
凌霄握紧膜片，迈出了脚步。
他朝龙婴走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龙婴心口的暗红印记就被撞击一次，每撞击一次印记就淡一分，但龙婴的身体也会随之蜷缩一瞬。
第四步迈出去的时候，龙婴的竖瞳猛地睁大了一线。它的目光穿过距离落在凌霄右臂正在消退的暗红色纹路上，然后又移到他掌中那枚膜片上。它看清了膜片在做的事情。它的大睁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抗拒缓慢地转向接受。
凌霄走到离龙婴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白团从他臂弯中探出半个身子，面朝龙婴的方向，尾尖还搭在凌霄的手腕上。
龙婴跪在地上，按着心口的手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半寸。暗红色的印记在它心口表面又淡了一层。
晨光从他们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穿过，把暗金色鳞片上正在消退的印记照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凌霄在龙婴面前蹲下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暗金色光膜残骸的边缘。碎裂的光膜碎片在他膝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过一片薄冰。他没有调整姿势，直接伸出右手——掌心里那枚暗金色膜片已经卷曲成了一个半圆弧的形状，边缘贴着他的掌纹微微发热。
龙婴跪在地上，右手还按着心口，暗红色的印记在它心口鳞片下方缓慢扩张。凌霄的右臂上残余的暗红色纹路在膜片与龙婴持续连接的通道中被继续抽取着，像一条正在被抽干的暗渠。他身体里那些本应继续侵蚀他的种子的残余能量正在顺着通道被导向龙婴的心口位置，在与虚天黑雾留下的新印记不断对冲抵消。
他抬手将膜片按向龙婴心口正中那片已经开始褪成纯银色的鳞片上。
膜片贴上去的瞬间，卷曲的边缘自然舒展，像被吸入了鳞片的表面纹理中，边缘与鳞片轮廓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膜片底部那道镜像对应的弧线与龙婴额间纹路的弧形在那一刻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对应——像一把被掰成两半的钥匙终于将断裂的截面重新拼合。
龙婴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它按在心口的右手被一道温和的暖金色光膜弹开了半寸，膜片与鳞片贴合的位置泛起一圈暖光，光从接触点向外扩散，像一滴墨在宣纸上铺开。暗红色的印记在暖光触及的边缘立刻收缩，像被火燎到的纸页边缘卷曲着后退。它每退一寸，龙婴弓起的脊背就松开一分。
凌霄蹲在龙婴面前，左手还托着白团，右手掌心贴在龙婴心口位置的光膜上。他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持续的震颤——来自龙婴体内正在被剥离的那道暗红印记，以及膜片持续从凌霄体内抽取种子残余能量后灌入龙婴心口进行对冲的交互作用。两股能量在龙婴的心脏外层反复碰撞、抵消、消散，每一次碰撞都让龙婴的身体轻微颤抖一下。
白团在他肩上仰起头，后颈那枚银灰色钉体忽然震了起来。起初是极轻的细微颤动，像一根弦被远处的声音带动着共振。但不到三息，震动幅度急剧加大，白团的整个身子都在跟着抖。银灰色钉帽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白霜，白霜的边缘正在向下蔓延，像一层薄冰从钉帽向钉体根部缓慢爬行。
殷无咎的声音从土埂方向传来，嗓音被某一种极其压抑的紧张感压得扁平：又来了。东面。很多。
凌霄没有回头。他感觉到了一种变化——脚下的地面正在以一种均匀的频率轻微震动，每一次震动的间隔一致，像有七只巨兽正在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朝同一个中心点走来。他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东面地平线的方向。晨光中，一道银灰色的光柱正在从地面升起来，粗如木桶，光柱表面浮动着与墨岩峰骨柱完全同源的黑色血管状纹路。光柱上升的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每一息都拔高半丈，像一株从地底生长出来的金属植物。
第二道光柱从东南方向同时升起。第三道从南面。第四道从西南。然后是正西、西北、正北。七道光柱在地平线上依次拔起，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每道光柱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像用圆规画出来的七个等分点被钉入了地面。光柱升起后没有继续向上扩张，在达到约十丈的高度后同时停住了，像七根被固定住的标桩。然后，从每根光柱的柱身中段向相邻的两根光柱各射出一道银灰色的光线，光线在相邻光柱之间拉成一道细弧。七道弧线在光柱之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区域上空的银灰色光网，将凌霄所在的封印平台连同方圆数里的荒原全部笼罩其中。
光网成型的瞬间，封印地深处的龙脉气息被猛地压低了一截。龙婴心口正在消退的暗红色印记在光网落下时停顿了一息，然后收缩的速度更快了——像被外力推了一把。那些印记碎片正被加速从龙婴体内剔除。
凌霄看着龙婴心口那道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的印记，又用余光扫了一眼七根光柱的位置和光网覆盖的范围。他在脑中快速推算了一下光柱之间的间距和光网的几何结构，发现七根光柱的中心点恰好落在龙婴正上方约三丈处的空域。
七根光柱在锁住龙婴。但它们在锁住龙婴的同时，也在帮她加速清除那些残余印记。因为印记本身是虚天力量的碎片，而光柱所代表的是虚天本体体系的核心能量——碎片对核心的归属感正在被激活，那些印记正在被光柱，像焊在铁板上的残渣被磁铁吸走。
殷无咎拖着右臂从土埂方向走过来，走到凌霄侧后方的位置停住。他抬头看着那张银灰色的光网，低声道：是虚天本体的力量体系。不是圣使那批。这七根柱子跟墨岩峰的碎骨钉是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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