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周身气流涌动,不带丝毫情感色彩,只有掌控者特有的冷峻威严。
“既然想赌,那便让你输个底掉。”
此时,碧游宫偏殿。
多宝道人正盘膝坐于一方青玉案前,手中托着一尊斑驳古鼎,鼎中三昧真火熊熊,映照出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庞。
“砰。”
殿门被推开,定光仙满脸堆笑,快步入内。
“多宝师兄,久违了。”
定光仙拱手行礼,姿态谦卑至极,眼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多宝道人眼皮未抬,只淡淡道:“定光?你不在万宝阁当值,跑来此处作甚?”
“师弟特来向师兄请教修行之惑。”
定光仙几步上前,将那早已备好的锦盒双手奉上,恭声道:“近日偶得一古籍,名为《万法归宗论》,其中道理虽晦涩,却隐隐透着大道至简之意。师弟资质愚钝,不敢独享,特献予师兄赏鉴。”
多宝道人闻言,眉头微皱,目光终于落在那锦盒之上。
“大道至简?哼,故弄虚名罢了。”
他虽未伸手去接,但那一身太乙金仙巅峰的威压,却不自觉地向定光仙笼罩而去。
定光仙只觉肩头一沉,仿佛背负了万座大山,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他仍强撑着笑意,硬着头皮道:“师兄看上一眼便知,此书……确实与我有大缘分。”
“缘?”
多宝道人冷笑一声,广袖一挥,一股劲风凭空而生,直接将那锦盒震落在地。
“你身上那股异味,离着三丈远我便闻到了。那是西极苦寒之地的酸腐气!”
多宝道人猛然站起,双目圆睁,一道金光乍现,逼得定光仙倒退三步,撞翻了一旁的烛台。
“我截教讲究顺心而为,乃是最上乘的逍遥道!你拿这等只会教人‘放下’、‘忍让’的经文来乱我道心,是何居心?!”
声如洪钟,震得殿内尘埃簌簌而落。
定光仙脸色煞白,心中大骇,暗道这弥勒果然坑人不浅,这哪里是机缘,分明是催命符!
“师兄息怒!师弟……师弟只是……”
“滚!”
多宝道人再无废话,直接喝道。
“若非看在通天师叔面子上,今日便让你血溅当场!带着你这破烂,滚回你的万宝阁去!”
定光仙哪敢多言,连滚带爬地冲出偏殿,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多宝道人那随手可灭金仙的手段下一刻便落在自己头顶。
偌大的偏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那锦盒孤零零地躺在青砖之上,盖子已被震开,一本泛着淡淡金光的经书显露出来。
多宝道人负手而立,目光森冷地盯着殿门方向,良久,那股怒意才渐渐收敛。
“西方教……把手都伸到我截教心脏里来了。”
他冷哼一声,正欲抬手将那经书化为灰烬,手指却悬停在半空。
那经书封面无字,却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吸引力,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截教所没有的“解脱”。
多宝道人心中那一丝被压抑许久的躁动,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的截教重任,想起了那无论如何苦修都难以寸进的瓶颈,想起了那个关于“多宝”最终却“失宝”的隐晦谶语。
“万法归宗……”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缓缓俯下身,捡起了那本带着西方教气息的经书。
指尖触及书页的刹那,一股清冷之意并未如期而至,反倒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
那书页非纸非帛,竟似某种不知名的灵皮,在掌心微微搏动,仿佛拥有生命。
多宝道人双目微阖,庞大的神识瞬间将这本“无字天书”覆盖。
什么都没有。
没有功法,没有神通,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被抹去,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容的容器,静静地等待着新的填充。
“好一个‘万法归宗’。”
多宝道人心中冷笑,眼底的寒意却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权衡。
他乃截教首徒,平日里见惯了三界珍宝,眼光何其毒辣。
这看似空无一物的经书,恰恰是西方教最精明的算计——这是一张“白纸”,一份没有预设门槛、没有强制因果的“承诺书”。
若是寻常功法,强行修习或许会受制于人,甚至被种下心魔。
但这无字经书,意味着西方教对他敞开了“解释权”。
“无需立誓,无需因果纠缠,只要我愿意,便能借此参悟另一条大道。”
多宝道人指节轻扣案几,发出一声清脆的笃笃声。
他心中那杆秤,正在剧烈摇摆。
截教乃是“截取一线生机”,讲究的是争,是抢,是逆天而行。
他身为大师兄,背负着整个教派的气运,压力如山。
这几百年来,虽说风光无限,可那大罗金仙的瓶颈却如天堑横亘,无论如何感悟截教大道,都觉前方迷雾重重,仿佛缺少了某种关键的“契机”。
而西方教,虽有贫瘠之名,却也有“苦修”与“宏愿”之别样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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