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于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戮,仿佛只是在路边随手捏死了几只苍蝇一般,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他随手将染血的丝帕丢弃,任由其飘落在那翻涌的血海之中。
随后,他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那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眸子,缓缓地落在了巫族阵营的那十二道祖巫虚影,以及那早已面如土色的妖圣九婴身上。
“下一个。”
吴深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是你,还是你?”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在海面上,却好似太古神山砸进了那些大罗妖神的心湖之中,激起万丈惊涛。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任何威压外泄,但就是这种视众生如无物的淡漠,才最是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九婴那原本嚣张狂妄的十八只眼睛,此刻齐齐收缩成针芒大小。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竟是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唾液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得很清楚。
方才那一瞬,这白衣男子根本未曾动用甚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仅仅是那只苍白如玉的手掌,便在弹指间捏碎了十尊大罗金仙的真灵。
那种力量,绝非法力的堆砌,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生死”的绝对裁决。
这哪里是什么截教首徒?
分明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混沌魔神!
“怎么?你不服?”
吴深目光微转,落在九婴那颤抖的身躯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若不服,尽管出手便是。我吴深向来慈悲,送你去见那帝俊,也是一桩善缘。”
九婴闻言,浑身妖毛炸立,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他虽生性凶残,却绝非愚钝之辈。
这分明是拿他当下一只待宰的羔羊!
若是方才动手,此时此刻,怕是他也早已化作那天际血雾的一部分了。
“我……”
九婴喉头蠕动,刚想开口服软,却见下方那一直蠢蠢欲动的巫族阵营,终于有了动静。
“狂妄!”
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震得海面波涛翻涌。
只见那十二道祖巫虚影之中,水神共工猛然踏前一步。
他身形百丈,周身缠绕着黑水滔滔,那是九天弱水化作的神罚之水,每一滴都足以腐蚀仙人的金身。
共工面如青靛,赤发飞舞,那双巨大的眼眸中满是暴怒与忌惮交织的神色。
作为祖巫,他生性狂傲,本不该在此时退缩。
但他毕竟活了无数元会,心性早已不像年轻一辈那般冲动。
方才吴深那手捏杀十尊大罗的手段,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即便是由祖巫亲自出手,想要做到如此举重若轻,也是绝无可能。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共工心中念头急转:如今帝俊那老小子缩在天庭不出,若是此时与截教死磕,就算能赢,巫族也必将元气大伤。
一旦被妖族抓住机会,那就是腹背受敌的死局!
不行,这笔买卖不划算。
“撤!”
共工猛地一挥巨手,周身水汽轰然炸裂,化作一道通天水幕,将身后数万巫族大军的身影遮掩。
“尔等今日虽杀我巫族儿郎,但看在通天教主面子上,今日之事,我巫族暂且回去,来日方长,再行理论!”
这话说得虽硬,却透着一股子“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意味。
共工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黑色长虹,就要卷起漫天水煞,破空离去。
毕竟,祖巫肉身成圣,遁术虽不及圣人,但只要想走,这天地间能拦住他们的人,屈指可数。
然而。
就在那水煞长虹刚刚腾空而起,即将刺破云层的瞬间。
“我说过……”
吴深的声音突兀地在共工耳边炸响,不带丝毫烟火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让你走了么?”
。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撕裂了苍穹。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纵横,只见一道寒光,如流星赶月,自吴深腰间飞出。
那柄古朴的长剑,并未斩向共工的肉身,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点在了共工必经之路的虚空节点之上。
“定。”
吴深单手负背,左手掐了一个简陋的法诀,向下一按。
轰隆隆!
方圆万里的空间瞬间凝固。
那原本还在翻涌的血海波涛,此刻竟像是被静止在琥珀中的标本,连那一丝丝波纹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共工那庞大的身躯,更是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祖巫神力,在触碰到那柄并未完全出鞘的长剑气息时,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反馈。
空间被锁死了!
这一剑,不仅是断路,更是断绝了他祖巫“纵横洪荒”的尊严!
“混账!欺人太甚!!”
共工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本想暂避锋芒,可如今却被当众如此羞辱,这若是传出去,他共工以后还如何在巫族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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