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铺垫。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这是赵瑾的风格——不绕弯子。不是因为他不会绕,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绕。
沈清妧的表情没有变。
“不知赵公子所说的矿洞是什么。”她的声音平淡到了一种让赵瑾微微眯眼的程度,“民女只是流放犯人,整日忙于种地活命,哪有闲心管什么矿洞。”
赵瑾看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比不笑更危险。
“沈姑娘。”他将酒壶提起来,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一杯——动作从容不迫,一滴酒都没洒在外面,“韩世昌栽在你手上,我不意外。因为他是蠢货。”
他将一杯酒推到沈清妧面前。
“但你——不蠢。”
沈清妧没有碰那杯酒。
赵瑾也没有在意。
“矿洞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放在唇边,但没有喝,“已经塌了的东西——抢不回来。但赵家在凉州经营了十年的东西——不是一个矿洞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像一把刀从丝绸套子里猛地抽出来了一寸。
“我来凉州——不是因为矿洞。”
沈清妧的手指在膝上微微一动——但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是因为你。”
赵瑾将酒杯放下来——“叩”的一声,杯底磕在桌面上。
“一个流放犯人的女儿——在苦寒之地开药铺、做生意、结交知府、攀上节度使——”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加重,像在一根弦上越拨越紧,“你以为赵家不知道?”
他忽然站了起来。
两步走到沈清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跟我装?!”
他的手拍在了桌上——“砰!”
桌面上的酒壶跳了一下,酒洒了出来,在桌面上漫开一片。
“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灭了你全家?!”
他的声音从“温和”变成了一种极锋利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像一把刀终于割开了丝绸,露出了下面青亮的刃。
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门口的侍从手按在了刀柄上。
王守义的身体绷紧了——他的右手已经在猎刀的柄上了。
但沈清妧——
没有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动。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目光平平地对着赵瑾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了两分的脸——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和赵瑾两个人能听到。
但那种轻——不是怯。
是一种比怒吼更有力的东西。
“赵公子——灭沈家的事,你们赵家已经做过一次了。”
赵瑾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做的结果——我父亲还活着。我弟弟拿了县试案首。我在凉州开了铺子,交了朋友——”她停了一下,“赵公子确定要做第二次?”
赵瑾的瞳孔缩了一下——极细微的缩,但沈清妧看到了。
她从袖中取出了那封信。
慢慢地。从容地。像是在取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素白的封皮。暗金色的大印。
她将信放在桌上——放在那摊洒出来的酒渍旁边,但没有沾到一滴。
“赵公子,这是安西道节度使吴定边将军写给凉州知府的公函。”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棋子,一颗一颗地落在棋盘的精准位置上。
“上面写明——沈家流放犯人受安西道监察保护。任何人不得私刑加害。”
她抬起眼,与赵瑾四目相对。
“赵公子若要动沈家——请先知会吴将军。”
赵瑾低下头。
他看着那封公函——看了很久。
那枚暗金色的大印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出一种沉甸甸的光泽。
吴定边。
安西道节度使。从二品。手握三万驻军。
太后的侄女婿。
赵瑾的手指慢慢从桌面上收了回来。
他退后了一步——那一步退得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赵瑾自己知道——他退了。
他的表情在变——愤怒在收,冷在凝。
最终,他的脸上恢复了走进这间雅间时的那种“温和”——丝绸重新包上了刀。
但这一次,沈清妧看到了刀。
赵瑾也知道她看到了。
他退回主位,坐下来。
将那杯没喝的酒端起来,仰头喝了。
然后他将酒杯在桌上轻轻一放——“嗒”的一声,极轻极短,像一个句号。
“好。”
一个字。
他看着沈清妧。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鄙夷。
是——兴趣。
一种猎人看到了一只值得追猎的猎物时,眼底浮出来的、阴暗的、带着几分佩服的兴趣。
“沈清妧。”他一字字地念出这个名字,“你有种。”
他站起来,整了整袍子。
走到雅间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们——走着瞧。”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一下一下,极稳,极轻。
雅间里只剩了沈清妧和王守义。
王守义的手终于从猎刀上松开了——他的掌心全是汗。
“大小姐——”他的声音有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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