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劲的手指在“注销”按钮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没点下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在响，外面还在下雨。他盯着那两个字看，好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退出。不是退出游戏，而是退出这次结算。
他慢慢移开鼠标，点了“赛季贡献榜”。页面转了一下，加载得很慢。榜单出来了：前三名是空的，写着“待定”。他知道，那是留给最强玩家的位置，系统会自动补上去。他的名字排在第七，颜色是灰蓝的，不太起眼。后面有个小字：可领取800元。这数字藏在他名字后面，像个小奖励。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首次红利已发放至绑定账户。
他看了五秒才明白——钱到账了。
他退出游戏，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桌面出现了，壁纸是一片荒地，远处有座破塔，是他三年前下的图，一直没换。他打开手机银行APP，指纹识别失败了。他擦了擦手指，手心有点出汗。输密码时按错了一位，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输入。
页面跳转，等了五秒，屏幕亮了——余额变成1623.4元。比昨天多了八百。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分钟。呼吸变慢了，胸口也不那么闷了。没有笑，也没有说话，眼神也没变化。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屏幕发着光，照着他脸上的黑眼圈。他没截图，没找人聊天，连手指都没动。风扇还在响，窗外雨滴打在铁皮上，嗒、嗒，一声接一声。他咽了下口水，声音很小。
这八百块是他打游戏赚的。不是借的，也不是省的。是他一剑一剑砍出来的。过去七天，他每天玩至少八小时，躲角落刷野猪，拉怪单练，副本里硬扛伤害。别人组队抢排名，他一个人走边缘路线，不进公会，没人认识他。但他知道，自己打得稳。他记得每个技能多久能用一次，每只怪多久刷新，地图上哪里能卡视角。他甚至能在NPC巡逻的空档采资源，像老鼠一样悄悄行动。
他曾在一个下雨的晚上通宵刷副本外的稀有怪。那怪四小时刷一次，每次掉一张材料券。他守了三个晚上，吃了九顿泡面。第四次刷新时，终于出双倍掉落。他没喊，只是喝了口凉水，喉咙被烫了一下，反而清醒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只拉了一半，布旧了，边角都脱线了。风吹起来晃动，像要撕开。他扒开一条缝往下看。路灯昏黄，照着积水的路。一辆电动车驶过，车轮碾过水坑，溅起水花。水珠落在墙根，留下几道印子，很快又被新落的雨冲乱。
他突然想到，这八百块够交三个月房租尾款。房东上次砸门骂他，是因为他晚交了三天。那天晚上十一点，铁门被拍得震天响：“再拖一天加一百！听见没！”他躲在床角没出声，直到脚步声走远。要是现在去交，对方会不会态度好点？哪怕只是接过钱不说难听话？
但他马上摇头。不能花。这笔钱要留着。他已经尝到甜头，不想回头。游戏时间越长，任务越多，材料越值钱。他要继续玩，等下次结算，争取进前五，最好进前三。前五有额外奖励，前三还能解锁隐藏职业，比如“魂修”，可以自由接高阶任务，赚钱更快。
他回到桌前，重新登录《修真之域》。账号密码自动填好，一键进入。角色还站在主城边上，背对着热闹的交易区。摊位很多，玩家叫卖装备，红蓝光闪个不停。有人骑灵鹤飞过头顶，带起一阵风。他的角色穿最基础的灰布袍，腰挂一把旧铁剑，脚踩草鞋，连颜色都没染过。
他没接任务，也没找副本，而是打开个人贡献面板。
页面刷新出来。过去七天，有效战斗时长：58小时23分。熟练度增长总量显示为“常人2.1倍”。系统没说这是怎么算的，但数据就在那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同样的时间，别人升一级，他能升两级多；别人刷十次怪满经验，他五次就够了。这不是运气，是他找到的节奏：每次攻击都卡在怪物被打中的瞬间，每一下都刚好触发熟练度机制。他觉得自己的操作可能已经接近系统上限。
他拿出一张废纸，是从打印纸背面撕下来的，边角毛糙。他用铅笔写下两个数字：58:23和 2.1。写完看了一遍，又划掉重写一遍。字写得很轻，怕把纸弄破。写完折成小方块，塞进抽屉角落。那里已经有几张类似的纸条，记着不同时间段的数据。最早的一张写着“第3天：12h17m / 1.8x”，那时他还以为只是自己手快。
他关掉面板，退出游戏。电脑黑了，映出他模糊的脸。眼睛下有黑影，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子磨白了，袖口还有泡面汤干掉的黄渍。他关了主机电源，咔哒一声。风扇慢慢停下，像累极的人终于闭嘴。
屋里安静了。泡面桶堆在墙角，最上面那个沾着油，桶身压扁了。床边放着一双开胶的运动鞋，右脚裂开一道口子。他弯腰把鞋摆正，脱掉袜子，把脚收上床。薄被拉到膝盖，没盖头。他习惯睡觉时听着外面的声音——楼道的脚步、隔壁吵架、清晨送奶车的轱辘声……这些声音让他觉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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