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劲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黑了,录音还在继续。红点一闪一闪。他没动,也没说话。刚才那句“你还记得我爱吃甜的”像是从身体里挤出来的,说完之后,整个人轻了一点,又沉了一点。
他知道这声音不会停。它来了,就不会走。
但他不能再等下去。等、躲、装听不见——这些都没用。它知道他的名字,知道妈妈怎么叫他,连说话时的鼻音都一模一样。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幻觉。它有规律,只是他还看不透。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很乱,有泡面调料包、坏掉的U盘、几张电费单。他在最底下翻出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蓝色的,边角卷了,纸页发黄。这是他工作第一年公司发的,后来一直没扔。他拧开笔帽,翻开第一页,写下:
“时间:23:17
内容:‘小劲回家吃饭’
语气特征:尾音微扬,带鼻音,停顿0.5秒
环境:风停,衣物不再拍墙,楼下脚步声渐远”
字写得不大,一笔一划很稳。他不是在发泄,是在记证据。写完这一条,他又翻过一页,留着。万一再来,就继续填。
笔尖悬在纸上,好像在等什么。窗外很安静,连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都没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住在老城区,每到傍晚六点,巷口就会响起母亲的声音:“小劲——回家吃饭!”那时他蹲在水泥地上打弹珠,耳朵却总能第一时间听到那个调子。尾音往上翘一点,像钩子,把他勾回去。而现在的这个声音,太像了,连呼吸节奏都一样。
他放下笔,手指摸着本子边缘。
“甜……糖水……给你煮……”
这句话又响起了,不是梦里,也不是回忆里,而是真真切切在他独居的出租屋里响起,清晰得像有人站在背后说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亮,楼道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清洁工开始干活了。张劲躺在床上没睡,闭着眼,脑子里回放昨晚那句话。他试着拆解每一个音节,像打游戏分析技能那样冷静。他说服自己:只要能记录,就能找到模式;只要有模式,就有办法应对。
白天他没玩《修真之域》。任务可以晚点做,红利少一点也行。现在更紧要的是搞清楚这个声音到底想干什么。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浏览器,输入“幻听亲人声音”。
页面跳出来一堆结果。有知乎帖子说长期熬夜会导致听觉错乱;有贴吧老哥分享自己总听见亡母喊吃饭,后来查出耳鸣加焦虑症;还有医院科普文讲精神分裂早期症状,第一条就是“听到熟悉的人说话但周围人听不到”。
他一条条点进去看。那些人都有身体反应——头疼、失眠、心跳加快。有人吃药,有人住院,有人被家人送去心理科。可他自己没有这些症状。他能正常上班,能按时交房租,能在游戏里精准操作角色走位。除了这个声音,他觉得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他又换关键词:“电子合成音反复出现”“租房怪声听不见”“陌生人模仿家人说话”。搜出来的大多是灵异故事或者电影推荐。再试“声音只我自己听到”,这次跳出几个论坛讨论帖,说是“集体潜意识投射”或者“量子意识干扰”,写得神神叨叨,连个真实案例都没有。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屋里安静,只有风扇转的声音。显示器暗了,映出他模糊的脸。他盯着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外面的世界给不了答案。
晚上九点,他照常登录游戏。做完一趟矿道采集,退出来坐到床边。刚摘下耳机,就听见楼道灯“啪”地灭了。两秒后重新亮起。
他立刻抓起笔记本和笔。
十分钟后,声音来了。
“小劲回家吃饭。”
还是那句,但语速快了些,像是赶时间。中间没有停顿,一口气说完。他低头记下:
“时间:21:12
内容:同上
语气变化:无停顿,语速 20%
触发前兆:楼道灯熄灭2秒”
写完他停下来,看着这三条记录。第一次是23:17,第二次是21:12,时间往前移了。两次之前,灯都灭过。还有,都是在他停止游戏后的十分钟内出现。第一次是刚退出,第二次也是。
他抽出一张空白纸,画了个表格,把变量列出来:游戏结束时间、是否提及母亲、房间温度、窗外动静、灯光异常。一项项打钩填空。做完之后,他发现有两个共同点始终存在:一是他刚离开游戏界面,二是灯会提前灭两秒。
巧合?还是信号?
第三天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他醒得早,躺在床铺上没动。昨晚他特意提前下线,七点就退出游戏,想看看声音会不会来。结果整夜安静。直到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他以为昨天的规律错了。
可就在他准备起床时,楼道灯又灭了。
两秒。
然后,声音响起。
“小劲回家吃饭。”
这一次,尾音往下压,不像催促,也不像呼唤,倒有点像陈述一个事实。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站在背后,轻轻说了句你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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